中国在叙利亚冲突上的立场

近年来，许多中国外交政策的观察家目睹了中方在不干涉他国内政这一传统立场上的微妙变化。有史以来，中共政权一直强烈维护着国家主权神圣不可侵犯或不许外界过度干预（尤其是军事干预）的原则。

中国政府通过声明全面反对在国际事务中使用武力，认为对主权政府施加外部强制压力（如制裁）来改变其行为的效果极其惨淡，相信私下对话和正面激励能取得相对优越的成果等，强化了上述立场。此外，中国领导人反对外国干涉主权国家内政——尤其是以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主导的干涉——无疑也是出于担心类似干涉行动往往隐藏着更迭主权的动机，并且其开创的先例或许有一天将用于对付中国。

上述所有因素使得中国政府反对或者至少不参与其他国家、甚至是国际组织对其他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内战或国内动荡的强制施压或军事干预。

然而，在过去数年中，随着独裁政府对国内民众使用暴力的一些事件（最好的例子就是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和随后2003到2004年苏丹达尔富尔地区大规模屠杀平民的事件）吸引了国际社会越来越多的关注，同样也随着各种跨国界的社会、经济以及安全议题的出现，中国在这一问题上所谓的原则性和务实性立场饱受压力。对一些分析家们而言，这样的发展有助于创建所谓的“后威斯特伐利亚准则”(post-Westphalian norms)，即强调“国际社会有权利（也确实有义务）干涉主权国家自治来保护或促进其他考虑。”

在人道主义干预领域，最引人注目的努力便是2005年联合国世界首脑峰会上(UN World Summit meeting)所采纳的所谓“保护责任”(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R2P)准则，并在此后的各类联合国决议和声明中不断提及。

如果此类准则获得了更大的支持，尤其是来自如印度、巴西和印尼等主要发展中国家（也是民主国家）的支持，中国政府不干涉他国内政的传统立场将日益受压。事实上，中国政府现在承认，发生在（中方所认为的）不稳定地区或者(西方所认为的)失败国家的人道主义危机或其他地区性问题，都会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造成严重的政治、外交和经济威胁。此外，中国领导层也与许多其他国家一致认为尽管弄清造成上述地区不稳定的潜在和长期的问题很重要，但这不能阻碍针对新兴的和突发的人道主义危机及其他威胁采取必要的短期行动。

因此，近期有迹象表明在某些情况下为避免由国家造成的大规模暴力，中国政府接受、至少是默许经由国际认可的对他国的干涉。这种态度转变在近期的一个例子，就是中方赞同联合国授权北约在利比亚的军事干预，以防止卡扎菲独裁政权杀害无辜平民。

即便如此，随着利比亚的干预活动随后演变为北约支持推翻卡扎菲政权的努力，以及近期西方就叙利亚政府攻击参加抗议活动的平民而进行制裁和谴责，中国政府出于种种原因反而更尖锐地反对广受支持的外国干预。与利比亚问题形成鲜明对比，中国领导人多次否决联合国对叙利亚做出的决议，并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外国军事干预、即使其目的在于支持人道主义。这样的变化，对中国稍早前较明显地表示接受（如果不是支持）外部势力部分干预国家主权的态度提出了质疑。

这期的《中国领导者观察》(China Leadership Monitor, CLM)更细致地审视了中国对叙利亚持续骚乱和先前利比亚经验所铺垫的更大背景的看法，从中探究了影响中方对外国干预主权国家内部人权政治冲突之立场的因素，以及中国观察家们内部所可能存在的观点和方法差异。

我在《中国领导者观察》第38期上的文章探究了三类来源：威权、准威权和非威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