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威胁不断升级,加剧了朝韩边境线上的紧张局势。近期开城朝韩联络办公室大楼的爆破令全球震惊。此外,朝鲜还于今年早些时候多次进行短程导弹和火箭弹试射,采取了一系列层级较低的挑衅行为。随着新冠疫情的直接影响逐步弱化,朝鲜或已在加大力度执行2019年底金正恩提出的“进攻性措施”与“新道路”。另一方面,新冠疫情或已导致朝鲜本就因严厉制裁而压力重重的国内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这或许加重了朝鲜的紧迫感,使其认为需要强化极限施压措施,迫使韩美两国放宽对其的经济约束。

赵通
赵通的研究重点为战略性国际安全问题,包括核武器政策、军备控制、防扩散、导弹防御、高超音速武器、热点地区核问题以及亚太安全政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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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这为朝鲜提供了重要的可趁之机。中美在疫情期间相互指责,双方之间的敌意进一步加剧,以致有中国的资深专家认为中美关系已比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更为恶劣。当中国的战略专家们认为自己的国家正遭受美国的恶意攻击且在国际上面临压力之时,他们可能会觉得朝鲜给韩美两国带来难题的挑衅行为不算什么大问题。的确,很多人都表现出对朝鲜的同情,且与朝鲜一样,对韩美两国未能兑现先前的承诺而感到失望。而朝鲜近期大举公开捍卫中国在应对新冠和香港问题上的立场,可能是希望进一步巩固中方对它的支持。

目前看来,朝鲜近期的施压对象主要是针对韩国。朝鲜意识到,美韩联盟因费用分担上的分歧以及特朗普对盟国整体上表现出的交易性态度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裂痕。因此,朝鲜或许认为可借机推动文在寅政府摆脱美国、实现更强的自主性外交。在某种程度上,朝鲜的此类施压举措对中国是有利的。毕竟,削弱以美国为首的军事联盟,将韩国拖离美国轨道,在一定程度上并不与中国的地缘战略利益相抵触。

尽管如此,朝鲜的边缘政策还是一如既往地存在风险。从当前到下一任美国总统上任之前的这段时期,对于朝鲜而言,属于可以挑战国际底线且不必担心招致严重后果的一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期。国内选举政治将削弱美国针对朝鲜开辟新战线的意愿与能力。与此同时,美国和中俄之间的竞争关系,也使得联合国安理会不大可能通过对朝鲜进一步采取集体性惩罚措施的决议。若朝鲜需要完善其战略威慑能力(有大量分析人士认为其战略威慑能力在技术上还不够有效或不够可靠),则其可能认为当前就是最佳时机。朝鲜甚至可能认为试验战略武器技术将为自己在未来谈判中获取更多砝码,同时可强化其成为永久拥核国的主张。这种可能性恐怕会令中国担忧,也可能激化中朝两国之间的利益分歧。要劝阻朝鲜试射远程导弹或劝阻其进行其它严重的军事挑衅,中国也许可以考虑更明确地向朝鲜传达自己的底线,以及触碰底线可能产生的后果。若与美国和地区内其他相关方协调一致向朝鲜传递信息,则可能取得更为有效的劝阻效果。

朝鲜以韩国散发政治传单为由展开对韩国的强力施压这一事实,应该会警醒那些认为金正恩对朝鲜的未来设想不同于其父亲和祖父的人们。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行为表明他不会容忍朝鲜这个世外王国与外界之间的信息壁垒被弱化,也绝不允许朝鲜围绕金氏家族为核心建立起来的传统政治意识形态被削弱。他将自己的妹妹提拔为朝鲜政治体系事实上的二号人物,推翻了一些观察人士先前有关金正恩将逐步将家族统治转变为更现代的治理体系的预期。而许多支持与朝鲜全方位互动的战略专家们或许有必要重新审视之前被广为接受的一种假设,即金正恩将带领朝鲜走向改革开放,且朝鲜在变得更发达、更强大之后将无需再保留核武器。

朝韩联络办公室大楼被爆破,进一步验证了核武器会使朝鲜的对外政策变得更加激进的假设。过去几年文在寅政府一直致力于与朝鲜合作,而此次爆破则是直接打脸韩国政府,这也应当引发中国战略家们的反思:中国是否能长期有效管控和引导朝鲜的行为,确保其未来不会做出有悖中国利益的举动。中国可以与韩国、美国、俄罗斯等本地区其他相关国家更紧密地协调、共同遏制朝鲜的挑衅行为,这种客观需求在日益增加。

朝鲜半岛当前的现状是不可持续的,朝鲜正面临着日益加剧的经济压力,可能更加迫切地渴望摆脱外部束缚。中美双方需牵头与本地区其他主要利益相关方展开探讨,就以下两个问题达成共识:1.短期内如何协调紧急措施,以遏制朝鲜的进一步施压行为?2.长期来看,如何制定战略规划和无核化路线图,以阻止朝鲜成为永久性拥核国?这也为中美两国围绕这一共同战略利益展开进一步合作提供了良机,有助于避免两国陷入全面对抗关系。

本文英文版最初发表于“One Earth Future”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