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倡议自2013年提出以来,已成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标志性外交政策项目。这一倡议体现了中国内增实力、外树形象的勃勃雄心,在“十九大”期间被正式写入党章。也是在此大会期间,习近平宣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并指明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前进方向。1它象征着中国已不再固守长期以来在参与全球事务方面“韬光养晦”的低调策略,外交政策已变得更加自信。

目前,“一带一路”倡议已涵盖亚洲、欧洲、非洲、拉丁美洲和大洋洲的七十多个国家,未来规划更加宏大,将会延伸到北极、网络空间甚至外层空间。这一倡议的规模和雄心已引发极大关注,频频抢占全球媒体头条;专注于分析和利用“一带一路”倡议的专业机构、出版物、咨询服务和投资公司更是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尽管人们普遍认为“一带一路”倡议象征着中国对全球事务的参与,但许多专家和政策制定者对于如何解读“一带一路”倡议各执一词。这是一项全球性战略,还是地区间倡议?它的延伸是否有边界?其他国家和跨国公司又该如何参与这一发展历程?

人们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关注越来越多,引发了更加严格的审视。随着“一带一路”项目的日趋成熟,其透明度和可持续性也引发了新问题。世界各国愈发担心中国推动“一带一路”倡议的软实力,将会很快变成一种硬实力。中国国内有人抱怨称,国家在推广这一举措方面动作过大、速度过快,因过度关注海外发展及商机而忽视了国内问题。

这些问题和担忧直接关系到了“一带一路”倡议的未来发展。这份工作文件将汇集三个研究中心的学者观点,对“一带一路”倡议所引发的一些紧迫问题做出探讨;目的在于阐明各方观点,确定重大问题上存在的共识与分歧,最后在综合性结论中做一总结。

复旦大学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的冯玉军和马斌将阐述中国有关“一带一路”倡议的观点,卡内基莫斯科中心的德米特里•特列宁(Dmitri Trenin)和陈寒士(Alexander Gabuev)将从俄罗斯的角度展开论述,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韩磊(Paul Haenle)则会从美国的角度做一评析。

这份工作文件的诞生,归功于北京多位撰稿学者举行的多场讨论、磋商和研讨。因此,它不仅阐释了上述三个国家的观点,而且也展现了三个研究中心的密切协作,同时也是对多维度和建设性论述方法的一种尝试。这种方法既有利于确定共同感兴趣的领域和潜在合作机会,也能阐明存在分歧、需进一步协调的地方。

美国观点:负面影响大于正面影响

“一带一路”倡议是习近平时代具有标志性的外交政策项目,象征着中国已不再固守长期以来在参与全球事务方面“韬光养晦”的低调策略,外交政策已变得更加自信。中国将“一带一路”倡议作为勇担重任的例证,以期说明自己在基础设施等公共产品的提供和促进全球互联互通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一信息表明中国正在极力将它塑造成“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毫无疑问,中国已成为国际体系中的一个利益相关者,但在承担责任方面仍可有更多的作为。这种脱节在“一带一路”倡议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全球在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领域展开大规模投资很有必要,中国政府在重新引导人们关注这一问题方面发挥了作用,这一点值得赞扬。就构想的规模和涵盖范围而言,“一带一路”倡议不得不令人惊叹,但中国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的思路和利益,却受到了美国、其他西方发达国家甚至“一带一路”倡议沿线发展中国家的不断批评,因为这项倡议在透明度、经济可持续性和优良质量方面都有缺陷。令人担忧的是,“一带一路”倡议之内还藏匿着战略动机,有可能改变国际社会的地缘政治格局和全球治理标准。

韩磊
韩磊(Paul Haenle)在位于北京的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任莫里斯•格林伯格荣誉主任。他曾供职于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和巴拉克•奥巴马治下的美国政府,在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主管中国大陆、台湾和蒙古事务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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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美国不该反对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推动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的构想,美国政府中却有多人对这一举措持怀疑态度,认为成功与否它都会滋生后果。这种情况因北京方面信息传达不力而变得更为复杂。这方面的危险显而易见。如果华盛顿方面的专家和政策制定者一致认为美国应反对这项倡议,则会为两国本存争议的双边关系再添阴影,竞争将会更为激烈。

美国在承认这一倡议的正面影响,并为未来合作敞开大门的同时,也会面临需要弥补其明显缺陷的挑战。

正面影响

一些声音称,“一带一路”倡议完全是中国企图主导世界的地缘政治之策,用前美国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的话说这是一种“掠夺经济”的表现。2但现实是,这一倡议并未与美国利益完全冲突,某些情况甚至还能发挥支持作用。

通过基础设施投资或互联互通促进世界发展,本质而言没有任何错误;实际来看,美国也能从这两个举措中受益。华盛顿若要随声附和“一带一路”倡议,则必须说明这一倡议与美国利益的一致之处。

美国也必须承认“一带一路”倡议之所以能迅速推进,不仅仅因为它是习近平的优先考虑事项,还因为中国提供的是真正需要的东西。亚洲开发银行的数据显示,到2030年,仅亚洲就需要26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来维持目前的增长速度。3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称,在其他积极响应“一带一路”倡议的地区——比如拉丁美洲和非洲,基础设施普遍缺失是经济增长与发展的最大障碍之一。4世界基础设施发展需求的规模极其庞大,“一带一路”倡议虽然只是沧海一粟,却也让其他挑战应对之策相形见绌。

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着眼于全面发展,旨在与众多签署国开展合作。比如,中国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已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青年学子新设了奖学金和资助计划,帮助他们进入中国顶尖大学就读本科、研究生和语言课程。5“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以来,巴基斯坦在华留学人数已从2013年的5,000人增加到2018年的22,000人。6今年召开中非合作论坛时,北京还宣布将增加对职业技能培训和能力建设的投入。7

此外,中国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西方投资明显缺席的新兴国家和地区。西方观察家喜欢关注大国的高价项目,但“一带一路”倡议的最大成功在于向发展中国家投资——规模较小但针对性强。由于这些国家往往缺乏必要的基础设施,因此投入每一元钱的边际收益都高于发达地区。塔吉克斯坦新建的公路或老挝搭建的桥梁可能不会引起外界关注,却能为当地经济和互联互通提供极大支持。

这些设施在促进投资的同时,也提高了中国的影响力。由于对此感兴趣的只有中国,因此“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非常愿意接受北京提出的任何条款。正如巴基斯坦前商务部长赫拉姆·达斯特吉尔·可汗所言:“中国是唯一的选择。”8

负面影响

另一方面,华盛顿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一带一路”项目工程经常容易滋生腐败,而且严重缺乏经济可持续性、监管透明度和有效管理。由于存在这些缺陷,可能会造成项目建设威胁主权,输出不合标准的规范与做法,并引发对这一倡议的地缘战略影响的担忧。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官员已通过一系列讲话详细阐述了这些观点,其中包括副总统迈克·彭斯和国务卿迈克·庞培。中国若不采取任何措施来解决这些问题,美国之类的第三方国家难免会向“一带一路”倡议抛去疑虑的目光,而不是将其视为合作机会。

债务和可持续性

其中一个主要因素是有人认为,中国是在通过“一带一路”倡议进行债务陷阱外交,即将发展中国家推入债务依赖的陷阱,然后把这种依赖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八个国家由于参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已被全球发展中心认定拥有“特别的债务危机风险”。9中国在斯里兰卡、巴基斯坦和马来西亚的建设行动,构成了债务陷阱论的核心。在斯里兰卡,当该国南部汉班托塔港项目项目成本失控后,科伦坡不得不将九十九年经营权移交给中国,以换取资金救援。在巴基斯坦,金融危机加剧了人们对“中巴经济走廊”项目的反对,这个项目可谓是“一带一路”倡议的样板工程。在马来西亚,马哈蒂尔总理宣布取消230亿美元的“一带一路”项目,并警告中国不要搞“新殖民主义”后,债务陷阱论得到了进一步证实。10

即使对那些不想将“一带一路”倡议视为一匹旨在提升中国影响力的特洛伊木马或者十九世纪帝国主义化身的人们来说,这种可持续性缺陷也是“一带一路”项目建设引发关注的一个主要原因。中国认为,无法承担大规模基础设施项目债务负担的国家,从一开始就不应接受此类项目。不过,中国企业也有责任提前进行风险和业务可行性研究,以确保受援国有能力偿还债务和履行义务。鉴于这些项目所在的发展中国家大都拥有复杂的商业和政治气候,全面展开分析更是难上加难。即使准备非常充足,也不能完全保证项目必能成功。不过,鉴于参与“一带一路”项目而陷入重大债务危机的国家越来越多,中国企业还需进一步完善项目实施流程。提高项目透明度,有助于部分改善这种环境。

透明度和外国参与

认为“一带一路”倡议缺乏透明度,是美国反对实施这一倡议的最大理由之一。由于缺乏透明度,外国企业难以在前期就参与“一带一路”项目建设,而且也可能为腐败提供肥沃土壤。这些担忧不只局限于“一带一路”倡议,也普遍反映在美中经贸往来中——美国企业在华经营,常会因公平和互惠问题而发生争议。

中国在继续鼓励外商投资,以期弥补实现愿景所需的大量资金,但寻求参与者与实际机会之间存在脱节。标准过低、采购招标过程中的竞争困境以及投资风险,为其他方面的加入设置了更多障碍。正如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布莱恩·胡克所说的那样,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未免让人觉得“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制造,为中国制造”。11

腐败问题

缺乏透明度,也是人们担忧“一带一路”项目可能会导致管理不善和引发腐败的一个原因。据透明国际组织称,许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已蜕变成为全球最腐败的国家。12“一带一路”项目缺乏透明度,为贪污和管理不善提供了肥沃土壤。在这种环境下,“一带一路”参与国可能会将中国资助的项目视为一种双赢。各国领导称自己是在推动经济发展,却也在通过回扣和暗中交易大肆贪污。

事实上,“一带一路”倡议已引发多起令人瞠目的腐败案例。在吉尔吉斯斯坦,中国承建发电厂出现问题,两名前总理被指控收受中国承建公司回扣而双双被捕。13在马来西亚,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的资金被一家与前总理纳吉布·拉扎克存在关联的公司挪用,仍在发酵的1MDB丑闻导致与“一带一路”倡议相关的两个大型管道项目下马。14

地缘政治和全球治理

“一带一路”项目缺乏透明度的问题得不到解决,美国及其他国家将很难以积极的眼光看待这一倡议。缺乏透明度不仅能助长腐败,加剧发展中国家的债务危机,而且也会导致人们产生这样一种怀疑:“一带一路”倡议就是一匹旨在提升中国影响力的特洛伊木马。中国多次认真地重申对于“一带一路”倡议它“没有缘政治方面的考量”。15然而,这一倡议的规模十分宏大,必然会产生地缘政治影响。将这一点与缺乏透明度结合起来考虑,便会发现中国所称的“合作共赢”和“命运共同体”充满虚伪,甚至是为了掩盖这一倡议的真实意图。

“一带一路”倡议间接或直接促导的价值观念与当前全球秩序不一致,会使这一问题变得更凸显。最近,希腊和匈牙利对于中国在南海侵犯人权或提出非法主张选择了沉默,就是这种形势的一种例证。虽然有关北京正在出口“中国模式”的讨论可能夸大了中国利用“一带一路”倡议颠覆国际秩序的意图,但这些事例再加上北京通过“16+1合作”(中国主导的一种会晤机制,旨在与中欧和东欧国家加强交流)不断提升在欧影响力,未免会加重外界观察者的疑心。

同样,数字丝绸之路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一个组成部分,也是中国出口隐私及监控技术的一个渠道。这包括在津巴布韦使用面部识别软件,16在委内瑞拉使用类似于社会信用的管理系统,17为乌干达和坦桑尼亚引入网络空间安全法,18以及在俄罗斯使用“长城防火墙”。19

许多“一带一路”项目位于战略要地,这表明中国的地缘政治考量。马六甲海峡作为一条流量极大的贸易路线,曾经导致马来西亚与邻国新加坡之间关系紧张;目前它已计划建设三个“一带一路”港口,为直接进入该航线提供便利。20尽管所有港口均为商业用途而非军事目的,但中资港口占据的这些地区充满争议,其中蕴含的战略意义足以让人担心中国“醉翁之意不在酒”。

美国和中国之间的紧张局势日趋加剧,更让华盛顿持怀疑态度的观察人士认为“一带一路”倡议是一种发展战略:中国图谋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主宰,并为进一步崛起夯实基础。

启示

美国政策制定者绝不能让“一带一路”倡议存在的负面影响蒙蔽双眼,从而忽视其中的积极作用。尽管存在各种担忧,但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下意识反对只能适得其反。

首先,这么做必会加剧美国和中国之间的紧张关系,中国定会认为美国是在寻求遏制自己——况且这一观点现已在北京占据强势地位。其次,这么做只会加剧人们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现有担忧。只要中国仍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开展合作的唯一选择,他们便可能毫不犹豫地接受北京制定的条款。再者,这么做无助于美国参与相关讨论,从而限制其推动“一带一路”倡议向积极方向发展的能力。如果中国认为美国是在故意唱反调,便不太可能认真对待它对这一倡议提出的合理担忧。

美国和中国都能从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设立中吸取教训,这家多边开发银行由中国牵头设立,而美国最初表示反对。当中国政府首次提出设立这一机构时,似乎并没有致力于制定国际最佳惯例和高标准。美国政策制定者对这一组织的最初模式持怀疑态度,对于北京进一步的完善行动不仅冷眼旁观,而且还试图阻止盟友和合作伙伴加入其中。然而,美国未能说服它们,由此暴露了自己影响力的局限性,同时也限制了自己影响这家银行的能力,最终使自己孤立无援。美国担心亚投行将会成为中国将意志强加于邻国的一种工具,但事实却截然相反——从各方面看,这家银行只是一家专业机构。重要的是,中国愿意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展开广泛合作(亚投行正式成立时,已有德国、英国和法国等57个国家加入)21,将高标准和国际最佳惯例引入亚投行,从而有助于确保银行转型为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家高标准机构。在金立群的领导下,这家机构已发展成为一个颇具能力的多边开发银行,为促进整个亚洲的社会和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

对北京而言,其中的教训显而易见。它应尽力复制亚投行的成功经验,其中包括任命一位平易近人、大公无私的领导者来帮助评论家理解“一带一路”倡议的负面影响,最终促其获得成功。对于美国政策制定者来说,显而易见的是,想要消除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担忧,一味反对只会限制华盛顿与中国展开沟通,就“一带一路”倡议和全球治理相关问题提出建设性意见的能力。

结论

自习近平首次提出“一带一路”的倡议以来已过去五年多。在许多情况下,“一带一路”倡议为发展中国家带来了积极成果;此外,中国阐明了需要对全球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投资的必要性,因而值得称道。但从美国的角度来看,“一带一路”项目经常缺少透明度、公平性、可持续性和有效管理。由于缺失这些特征,再加上中国和美国之间的紧张局势日益加剧,华盛顿的专家和政策制定者更有可能怀疑甚至敌视“一带一路”倡议。实际上,这一观点已在美国变得非常普遍。

要对“一带一路”倡议采取连贯的政策方针,就必须解决好这些问题,防止掩盖那些明显符合美国利益的疑问。美国面临的挑战将是制定积极的“一带一路”倡议响应战略,在帮助扩大这一倡议的正面影响、遏制负面影响的同时,促进实现的美国利益。然而,华盛顿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不仅取决于美国的政治环境,还取决于中国如何借鉴和适应这一倡议的不足。北京若不能提高这些项目的透明度、公平性和可持续性,美国及其他国家仍将会对“一带一路”倡议持负面看法。反过来说,如果中国能表现出真诚,不断学习和改进,实施可提高透明度、公平性和可持续性的运作标准,这一倡议便会产生更多的积极影响,使中国拥有更负责任的发展模式。

俄罗斯观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

俄罗斯并不认为自己与中国是在竞争全球霸主地位。中俄两国之间的伙伴关系十分良好,双方拥有一系列的共同利益,世界观彼此融合,也能相互理解。这种谅解加强了莫斯科与北京关系的稳定性,成功管理了日益加剧的力量失衡和利益竞争问题。22这种做法也能折射出克里姆林宫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态度:莫斯科正在利用中国的这一举措吸引对俄投资,提升自身在中欧跨大陆物流网络中的运输潜力;另一方面,它也同意北京采取措施,避免“一带一路”倡议损害俄罗斯国家利益。

莫斯科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整体看法

中国是俄罗斯最大的贸易伙伴,尽管俄罗斯并非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2018年,中俄双边贸易额首次超过1000亿美元。23同年,俄罗斯将人民币占其外汇储备比例提高了两倍(接近15%),达到全球央行平均水平的10倍。24为了对抗美国,俄罗斯对中国的依赖越来越多。25然而,它并不希望受到中国支配。莫斯科的主要目标是与中国建立富有成效的双边关系,同时不能形成过度依赖;这也是莫斯科对北京“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

德米特里•特列宁
德米特里•特列宁(Dmitri Trenin)是卡内基莫斯科中心主任,研究委员会的代表和卡内基莫斯科中心外交政策和安全项目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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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认为,“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开展对外经济活动的便利站,应被视为习近平主席外交政策的主要成果。对于中国地方官员来说,这也是一个便于他们向北京汇报成果、加深与中央领导交往的良好机会。因此,“一带一路”倡议虽然基本上是受经济因素和国内政治所驱动,但对实现中国长期外交政策的目标至关重要。

俄罗斯认识到,“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对外关系的一个转折点,象征着北京在国际舞台已变得更加自信。26就目前而言,中国的目标似乎是全面发展成为世界大国。北京的经济、金融和技术实力日益增长,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手段。“一带一路”倡议则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捷径。俄罗斯认为,就中国当前拥有的经济、技术和军事力量而论,它从自我克制到更加自信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结果。因此,“一带一路”倡议表明中国已踏上争取地缘政治影响力的道路,而不只为了地缘经济。

俄罗斯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的演变

“一带一路”倡议现已在俄罗斯官方和专家社区引发广泛关注,但一开始并非如此。2013年,随着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揭开“一带一路”倡议的序幕,克里姆林宫抛去的是高度怀疑的眼光,内心波澜不定。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不断恶化,2014年西方甚至开始对俄制裁;鉴于此,莫斯科开始寻求与北京加强伙伴关系,并将其视为自己与欧洲资本、技术和市场合作的一种替代,因而需要重新评估与中国在诸多方面建立密切伙伴关系的风险,其中包括能源贸易、武器销售以及包括“一带一路”在内的其他领域。直到2015年春,得益于俄罗斯对这一倡议的更好理解以及与西方关系的结构性变化,克里姆林宫才对“一带一路”倡议采取了一种更加有信心的新态度。

2015年5月8日,普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在克里姆林宫签署声明,对“一带一路”倡议给予积极支持。27普京认为“一带一路”倡议获得国际认可有助于巩固习近平的国内政治地位,并表示理解北京重视其他大国领导人对其政策倡议表示口头支持的重要意义。在这方面,俄罗斯和普京占据着独特优势。莫斯科明白,尽管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力量失衡日益加剧,但它仍占据着重要地位。

俄罗斯的机遇与风险

俄罗斯认为美国全球统治地位的相对下降,是中国强劲增长所致。这种趋势与莫斯科眼中的全球权力合理分配——即构建多极结构——保持了一致。习惯上,俄罗斯憎恨任何一个国家称霸世界,认为非集中化国际体系能更好实现自身利益,因此也乐见这一发展态势。与中国建立坚实的伙伴关系来共同应对全球问题,是克里姆林宫所珍惜的一份主要外交政策资产。

陈寒士
陈寒士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俄罗斯对东亚和东南亚的政策、中国的政治思潮、及中国及其邻国(特别是在中亚地区国家)的关系。

然而,俄罗斯对地区霸权的容忍程度同样不高。欧亚大陆的局势应由中国、俄罗斯以及许多其他国家共同控制,而“一带一路”倡议可能会让中国过多占据主导地位。中美关系目前较为紧张,欧盟对中国的一些做法及其最终目标也持怀疑态度,由此导致北京将主要焦点转向了欧亚大陆和非洲。在俄中关系里,莫斯科的的主要目标是利用“一带一路”倡议及其他项目促进自身经济发展,同时防止北京对莫斯科的政策形成不当影响。俄罗斯截至目前的结论是“一带一路”倡议能够提供一些机会,所涉风险也是可控的。

首先,莫斯科认为自己在地理位置方面极具吸引力,是连接欧盟和东亚这两个欧亚大陆经济强区的一座桥梁。“一带一路”倡议的互联互通目标旨在改善欧盟与中国之间的陆上交通,这与莫斯科释放自己在欧亚大陆运输潜力的愿望保持了一致。在连通中国西部与欧洲的所有陆路中,俄罗斯境内的陆路距离最短。此外,得益于欧亚经济联盟(亚美尼亚、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俄罗斯)的设立,新疆货物只需通过两个海关便可运抵欧盟设在波兰、芬兰或波罗的海国家的门户。目前,这条通道在中国政策措施的激励下正在蓬勃发展,2015年以来的货物运输量每年均以两位数增长。2018年仅前十个月,中国和欧洲之间借道俄罗斯运输的货物量就增加了23%,达到323,000标准箱(20英尺当量单位,船舶货物的一种衡量单位)。28

到目前为止,这些贸易往来使用的是现有铁路和公路。莫斯科和北京正在讨论升级和扩展现有的交通线路,其中包括可能会扩展到欧洲和中国的莫斯科-喀山高速铁路,连接哈萨克斯坦-俄罗斯边境和欧洲的高速公路,以及几个旨在解决现有瓶颈的小型项目。29对于俄罗斯来说,升级西伯利亚大铁路也是一个重大优先事项,但对中国而言并不那么重要。与此同时,莫斯科也已意识到,通过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将中国与欧洲连接在一起的跨欧亚通道不会对西伯利亚大铁路构成挑战,因为这两条线路针对的是亚洲不同地区的两个货运基地。

中国政府也有兴趣开发沿西伯利亚海岸穿越北极的北海航道基础设施。对于莫斯科来说,开辟这条路线既是发展经济的重大机遇,也会带来安全挑战,因此它可能会谨慎行事。到目前为止,莫斯科将北京接纳为开发北极的主要合作伙伴——与其说这是一种选择,不如说是出于需要。俄罗斯希望在此开展的许多经济活动都受到了西方的遏制。

从中俄合作来看, 直接与“一带一路”倡议相关的一个例子是中国参与了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这也是俄罗斯第一个位于北极圈内的液化天然气项目。2015年,丝路基金(中国政府专为“一带一路”项目设立的资金工具)收购了亚马尔液化天然气9.9%的股份;30后来,北京还帮助这个项目从中国进出口银行和中国国家开发银行融得120亿美元贷款。31中国能源领域最大的国有企业——中国石油已持有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20%的股份,32中国政府在这一战略项目中的总份额由此达到29.9%。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其中一位俄罗斯股东格纳迪·季姆琴科被列入美国财政部“特别指定国民”名单,法人实体Novatek也被列入行业制裁识别名单,导致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受到美国制裁。若不是通过“一带一路”倡议获得了中国贷款和股权融资,俄罗斯就不太可能完成这个已被普京列为战略优先事项的项目。

俄罗斯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求助于中国金融机构,由此绕过西方制裁和吸引重点项目投资的另一个例子是2016年,丝路基金决定收购俄罗斯最大石化公司西布尔(Sibur)10%的股份。33在此之前,中国石化巨头——中国石化已收购其10%的股份。34在这个案例中,西布尔的两位股东格纳迪·季姆琴科和基里尔·沙马洛夫与普京关系密切,均被列入了“特别指定国民”名单。

除了受到俄罗斯和中国最高领导人关注的重大交易外,俄罗斯许多规模较小的投资项目都缺乏强大的政治支持,难以吸引到中国投资,因此俄罗斯私营企业家对“一带一路”倡议提供的机会产生了一些挫败感。不过,俄罗斯政府非常清楚中国在俄投资较少,是因为俄罗斯经济存在结构性问题,以及中国企业对其缺乏信任。它认为“一带一路”倡议提供了一个良好框架,至少可以解决缺乏信任的问题。35

 “一带一路”倡议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

除了俄罗斯的具体项目之外,莫斯科主要关注的还包括涉及邻国的“一带一路”建设活动;这些邻国曾经都是俄罗斯帝国和苏联的一部分。这些国家中有几个属于欧亚经济联盟。欧亚经济联盟是俄罗斯自己提出的一体化倡议,其他成员还包括中亚的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南高加索的亚美尼亚以及东欧的白俄罗斯。

莫斯科没有加入“一带一路”倡议,而是提议将其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起来。36这个想法是为了避免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与北京发生利益冲突。从本质上讲,中国在中亚经济的发展,不会对俄罗斯在军事安全领域的主导地位形成挑战。虽然中国已开始在安全领域试水,37并在该地区获得一定政治影响力,但这一格局目前仍未发生变化。面对中国的勃勃野心,曾渴望完全独立于俄罗斯的中亚国家已开始担心,希望在两大邻国之间寻求平衡。38

莫斯科正在试图请求中国投资于贯穿欧亚经济联盟所在地域的物流网络。正如不断攀升的货运量所证明,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之间的这种合作正在迅速扩大。俄罗斯的另一个努力是协调欧亚经济联盟国家借“一带一路”建设之东风,向中国投资者推介的投资项目。到目前为止,这方面的进展并不顺利,主要是因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之间存在内部竞争,而各国政府与欧亚经济委员会(欧亚经济联盟的跨国家监管机构)之间也有一些沟通问题。

在“一带一路”倡议议程中,俄罗斯及其欧亚经济联盟合作伙伴延期实施的部分是与中国设立自由贸易区。欧亚经济联盟拥有强烈的保护主义情绪,成员国担心与中国达成深入而全面的贸易协定可能会对国内制造业构成威胁。北京对这些担忧持一种矛盾心理,既没有推动与欧亚经济联盟达成广泛合作协议,也没有寻求与成员国签署双边协议——这会从内部侵蚀该联盟,破坏中俄有关中亚的广泛共识。2018年5月,中国政府与欧亚经济委员会签署合作协议,勾勒出未来贸易便利化和自由化谈判的路线图。39

俄罗斯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广泛响应:进一步与亚洲建立多样化的经济关系

从巴基斯坦到波兰,俄罗斯非常留意中国在欧亚其他地区的活动,希望了解北京的野心究竟有多大,以及中国作为全球参与者所使的招数。莫斯科与华盛顿的针锋相对以及与欧盟的渐行渐远,还将持续多年。在此期间,中国将会成为俄罗斯主要的经济与战略伙伴。然而,克里姆林宫并不愿意完全依赖中国。

北京方面的行动主义给予克里姆林宫极大刺激,它开始在亚洲实施更加多元化的对外经济政策。莫斯科目前正在与东京展开紧张谈判,以期签署和平条约,解决争端领土;40这一协议如果实现,日俄关系将会转忧为喜。俄罗斯还希望加强与长期地缘政治伙伴——印度的经济联系,并与韩国开展更多经贸活动。俄罗斯与东盟国家的关系也正在蓬勃发展。就目前而言,这些主要都是一些意图和希望,但从中能够看出俄罗斯希望成为积极的经济参与者。

与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吸引中国资金的做法类似,俄罗斯对象征和思想领域也采用了一种务实态度,参与和限制双管齐下。正如前文所言,克里姆林宫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俄罗斯将就“一带一路”倡议与中国展开接触,而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直接加入。为了进一步加强与北京的象征性平等关系,莫斯科提出了构建欧亚经济伙伴关系的设想,以期将欧亚经济联盟、中国甚至东盟国家关联在一起。普京已在许多国际场合推广这一概念,其中包括2017年5月在北京举行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41对莫斯科来说,“一带一路”倡议和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可以是迈向欧亚经济伙伴关系的踏脚石,这个设想更宏大、更雄心勃勃,俄罗斯对其的宣扬也是不遗余力。对于欧亚经济伙伴关系的实际含义,俄罗斯领导层有意做了模糊化处理;它的主要目的似乎是帮助俄罗斯在推动欧亚大陆经济一体化方面,与中国保持象征性的平等。

结论

总之,俄罗斯对“一带一路”倡议总体持积极态度,将它看作是一个充满可控风险的机会。俄罗斯对“一带一路”全球治理问题的关注,远不及这一倡议对俄罗斯自身及其后苏联时代邻国的实际影响。对于这一倡议,莫斯科正在努力寻找一种参与模式,以期在促进俄罗斯经济发展的同时,保护好俄罗斯的国家主权及安全利益。俄罗斯也意识到,“一带一路”倡议作为一项政治工程,目的在于提升习近平主席的地位。42对于这一点俄方愿意发挥作用,因为普京与习近平的关系是深耕俄中友谊的关键驱动力。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还象征性地向外传递信息(包括它中南海的朋友)——俄罗斯决心成为平等的合作伙伴。

“一带一路”倡议:中国的本来意图

“一带一路”倡议自提出以来便受到国际社会的极大关注。一方面,许多国家和国际组织对这一倡议寄予厚望,已有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与中国签署了至少170项合作协议。另一方面,有关该倡议的细节、目标、影响和前景存在许多疑虑和批评声音,这是中国并未预料到的。

冯玉军
冯玉军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这个项目已推出五年,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产生了巨大影响,但仍处在不断发展和变化之中。它正在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教训不断地进行调整,从而与所有参与者一起推动全球治理体系的发展。

中国如何定位“一带一路”倡议

“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对外开放和经济合作的总纲领,中国对这一倡议的主要定位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促进欠发达地区的发展并扩大对欧亚大陆和欧洲开放的一个宏大的经济愿景。

2013年,中国中共中央明确提出,要“加快同周边国家和区域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建设,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海上丝绸之路建设,形成全方位开放新格局。”43“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实施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加速发展的一种手段。中国沿海地区已经历过三十多年的快速发展,现在西部地区将加强与中亚、南亚、西亚甚至欧洲的贸易、经济、技术和金融合作,以继续推进对外开放,实现不同领域间的均衡与协调发展。特别是,“一带一路”进一步将中国西部与邻国连接起来,定能能让西部省份从中获益。44

马斌
马斌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及上海合作组织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一带一路”倡议不仅是一个长期项目,而且也是对过去二十多年来中国与欧洲和其他亚洲国家开展经济合作的深刻总结。经过二十多年的共同努力,中国已发展成为俄罗斯和中亚国家的主要合作伙伴,最近还就一些基础设施和能源项目展开了新合作。过去二十年所得成果为这些国家更密切地融入世界经济铺平了道路。这些成果不仅为“一带一路”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而且也清楚地证明了“一带一路”倡议符合欧亚国家的利益,能帮助它们发展经济和扩大经济合作。

“一带一路”倡议是经济全球化和区域合作深入发展背景下加强中国与参与国经济合作的一项建议。

2008年金融危机的深刻影响仍在蔓延,世界经济复苏缓慢,世界各国的发展不平衡,国际投资贸易格局和规则正在发生极大变化,所有发展中国家依然面临着严重的问题。尽管美国在金融危机期间受到创伤,失去了一些经济实力,但仍在努力引领世界新能源革命和新工业革命,力图重塑世界经济秩序。美国前总统奥巴马第二届任期期间,美国积极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谈判,试图重塑国际贸易与投资秩序。特朗普上台后,美国退出上述两项协定的谈判,以更激进的方式迫使其他国家遵循“美国优先”的规则。

在这种背景下,“一带一路”倡议旨在促进商品与服务自由流动,资源高效配置和市场深度融合;鼓励沿线国家协调经济政策,开展更加深入和广泛的高标准区域合作;共同营造一个开放、包容、均衡的区域经济合作架构,实现合作共赢。45作为一项全面的跨区域经济合作倡议,“一带一路”辐射到了亚洲、高加索地区、俄罗斯以及整个欧洲;沿线国家将在交通、能源、贸易、金融、工业和人文等领域开展合作。这充分体现了中国与相关国家在战略协调和政策沟通的基础上,共建“一带一路”的高度灵活性;也充分说明它不是一种强制性的制度布局,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限制。“一带一路”倡议成员国的根本目的在于加强欧洲和亚洲国家之间的经济联系,探索更深层次的合作,寻求更大发展空间。

“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参与和融入全球体系的自然延伸。

长期以来,参与和融入全球体系一直是中国的主要目标。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融入全球体系的步伐进一步加快,与其他国家的联系日益紧密,在国际体系中的作用日益突显。中国因而已更深入地融入全球体系。这一现实要求中国进一步梳理内外政策,调整和改变相对分散的合作格局,更好地协调与全球体系各方面的关系,从而展现中国负责任的大国形象,促进和平时期的共同发展。“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对这些挑战做出的最新回应。它从改善与参与国的经济合作做起,帮助中国在融入全球体系的过程中保持发展动力。

“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参与和完善全球治理体系的重要尝试。

冷战结束以来,国际社会已发生许多重要的政治和经济变化,新的威胁与挑战层出不穷;另一方面,国际规则与布局却不能充分反映国际政治经济的现状。考虑到国际社会绝大多数成员的基本需求,全球治理体系需得到进一步完善;促进经济增长、确保人们生计、深化相互合作、防止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蔓延,成为基本目标。

虽然已有一些区域经济合作计划(比如俄罗斯牵头的“欧亚经济联盟”和美国发起的“新丝绸之路计划”)和一些倡议(比如欧盟的“新中亚新战略”、46“欧亚互联互通战略”、47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海湾合作委员会和南亚区域合作联盟)旨在解决上述问题,但仅靠一个或几个现有方案很难真正解决一系列的区域挑战和问题。“一带一路”倡议不是现有区域合作计划的竞争者或替代品,而是基于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发展和稳定对中国具有重要意义的现实。因此,只要“一带一路”倡议能促进区域经济合作、维护区域稳定,就能找到彼此之间的共同点,扩大合作范围,实现平等合作和互利互惠。

事实上,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已在参与和融入全球治理体系的过程中积累了独特经验;它还在概念上和实践中进行一系列尝试,以期改善全球治理体系。比如,中国提出和奉行一种为邻国带来和谐、安全和繁荣的思想和政策,48从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全球治理体系在不同地区造成的发展和稳定差距,过去几十年来这些政策已取得良好效果。“一带一路”倡议只是这些概念和政策的最新重复体现。

挑战与回应

“一带一路”建设无法一夜之间取得成功,需要克服一系列的困难和挑战。在这方面,世界上许多人都认为中国对“一带一路”倡议过于乐观;而中国对“一带一路”倡议保持了相对清晰的头脑。中国采取的态度相当务实,而国际社会对“一带一路”倡议却表示怀疑和批评。中国在向其他国家解释“一带一路”倡议的同时,也在积极调整和改善这一倡议的做法。

怀疑和批评

“一带一路”倡议经常遭到怀疑和批评,其中包括:“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外向性的地缘政治战略,意图颠覆现有国际秩序;“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谋求建立势力范围的一种努力——参与国将会被中国投资所钳制,被迫向北京提供商品和原材料,然后成为中国产品的倾销地;中国将会把工业产能过剩转移到国外;中国正在通过“一带一路”输出其经济发展模式,从而会导致过度开发、环境污染、债务陷阱等问题。

其中最受关注的观点是,将“一带一路”倡议视为中国新的地缘政治战略。这一观点一般认为,俄罗斯、美国和欧洲在中亚地区留下了地缘政治真空,而中国抓住了这个机遇。它指出,“一带一路”不仅能确保中国的能源供应安全,还有利于改善中国与西方邻国的合作,制衡美国重返亚洲,从而攻击和破坏美国通过《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孤立中国的意图和政策。

事实上,基于中美两国陷入零和博弈的假设,这种错误的两难推理本来就充满矛盾。第一,俄罗斯、美国和欧洲在中亚拥有重要利益,它们仍在推进各自的战略,因此这里并没有出现真空。第二,尽管美国的再平衡战略给中国带来了新挑战,但中国不能放弃其在东亚的战略利益。第三,《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和2018年《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均与“一带一路”倡议存在本质差别。中国自然会采取相应措施来处理这些协定的经济影响,因为它与这些国家存在很多经济联系;但“一带一路”倡议却与这些协定毫无关系。因此,正如一些分析所言,中国参与改善全球治理体系并不是要修正或颠覆现有国际秩序。49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取得的成就,是建立在国家融入现有国际体系的基础之上。中国希望这个体系能变得更完善、更合理、更有序,但并不打算破旧立新。忽视这一点并过分强调对“一带一路”倡议所带来变化的负面解读,出台政策来对冲和瓦解“一带一路”倡议,建立国际联盟来防范和遏制“一带一路”建设,所有这些举措都反映了现有国际秩序和全球治理体系的不公正与不完善。

解释和回应

中国政府认为,这些怀疑和批评通常是由误解和曲解所造成的。50由于缺乏了解,一些政府和学者错误解读了“一带一路”倡议。一些负面解读出自对北京的偏见,意在遏制中国;这些负面解读与各种误解结合在一起,便会促使人们把“一带一路”倡议与中国威胁论联系起来,从而传播“一带一路”倡议的负面形象。此外,所拟内容与实施方式之间的差距也会造成误解。当然,某些“一带一路”项目并不完美,许多规划和工作机制都需要改进。比如,中欧班列改善了中国各省与欧盟国家之间的互联互通,但服务过于昂贵,需要更好地协调。中国学者已提出许多批评和建议,帮助纠正这些政策和活动。但是,如果学者故意夸大“一带一路”倡议的负面影响,显然会破坏国际舆论,而国际舆论是促进 “一带一路”倡议深入讨论和研究所必需的。

近年来,中国在提高“一带一路”倡议的透明度、确保项目的开放性和互惠性方面做出了许多努力,以加强参与者之间的相互信任。一方面,中国鼓励官员、媒体评论员和学者通过解读、学习和交流来解释其政策,确保国内和国际社会全面了解“一带一路”倡议。另一方面,中国也在积极推动各国政府、企业和社会组织树立良好榜样,展现“一带一路”的开放性、共通性、发展性及其他特性,并通过优化政策设计、建立高水平规范标准和提高项目质量来夯实“一带一路”的建设基础。中国还与跨国集团开展合作,实现共同利益。比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已与世界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展开合作,共同对项目进行筛选、实施和监督。51此外,中国企业还与美国、日本、52俄罗斯、欧盟等国家和地区的公司联手,合作实施一些“一带一路”项目。53

中国所作的各项努力旨在说服其他国家,中国不会强迫其他国家违背自己的意愿来参加“一带一路”项目。“一带一路”倡议不是计划经济项目,也不是中国主导的地缘经济规划;中国也不希望设立区域组织来对抗欧盟、欧亚经济联盟或其他组织。更重要的是中国非常尊重国际社会的关切和顾虑,可通过不断学习和修正错误来完善“一带一路”倡议,努力实现高质量发展。因此,偏见思维才是理解“一带一路”倡议真正目标的障碍。

多行动者的角色

实施“一带一路”项目时,不同行动者必须发挥各自的功能。这就是说,必须理顺政府与企业、政治和经济之间的基本关系。具体而言,政府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决策者,企业和社会则是主要实践者和建设者。过去五年来,已经形成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的“一带一路”建设模式。在思考和分析“一带一路”倡议时,将中国企业与中国政府的政策工具等同起来,将是一种误导。若在这一过程中忽视了中国政府和中国企业之间的利益分歧,便很难得出与事实相符的结论。

事实上,企业是推动“一带一路”建设的主要支柱;它们的目标和行动有时与政府政策步调一致,有时截然相反。54因此,一方面,中国政府应与各国政府积极合作,通过协调“一带一路”倡议框架下的政策和贸易投资新布局,改善营商环境,为中国企业提供相关支持。这是“一带一路”倡议取得进步的重要保证。另一方面,中国政府也应重视通过国际准则及法律来规范和引导企业行为,防止资本过度追求利润,损害“一带一路”倡议;避免企业和资本占领市场;发现新一轮危机的隐患。

能够从这种环境受益的不仅包括中国国有企业,还包括私营企业——这一点很容易引起误解。一些观察家批评国有企业在执行“一带一路”项目时获得了更多支持和资金,55私营企业已被边缘化。事实上,中国非常重视私营企业的作用。从短期来看,中国将会把私营企业当作推动“一带一路”建设的新动力;从长远来看,中国希望通过“一带一路”建设加强私营经济,从而优化国民经济结构。但是,中国国有企业实施的“一带一路”项目通常规模庞大,属于时间和资金密集型建设工程;相比之下,私营企业负责的项目规模过小,无法引起注意。然而,在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2万多家中国企业中,私营企业却占大多数。2017年,私营企业与“一带一路”参与国之间的贸易,已占中国与这些国家贸易总额的43%。56事实上,国有和私营企业通常会展开合作,共同负责许多大型“一带一路”项目,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57中国国有企业确实赢得了大型建设合同,但它们常会与私营企业合作,聘请它们为“一带一路”项目的分包商。

结构再平衡

优化结构是过去两年间中国在“一带一路”倡议方面取得的重要进展。最初,中国和相关国家优先考虑的是国际市场,因此鼓励中国企业和社会组织进军国外市场,学者和公众也因而更加关注中国企业获得的国际成就。毫无疑问,国际市场对于“一带一路”建设的推进非常重要,却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中国作为世界主要市场之一,在国际经济增长和价值分配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因此,中国正在努力争取开放国内市场和参与国际市场之间的平衡。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为中国买家与外国卖家搭建起了交易桥梁,是再平衡政策的一种体现。

事实上,“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基于全面对外开放的一种战略计划。这一倡议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加强中国沿海与内陆地区的经济和社会联系,继而解决中国面临的长期发展障碍:东西部之间和城乡之间的发展不平衡。随着外部挑战的增加和加入世贸组织红利的减少,重新构建这些地区之间的关系已成为中国的一项紧迫任务。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加速了中国解决这一问题的紧迫性,同时也加快了中国的应对速度。

结论

尽管“一带一路”倡议受到了许多误解,但中国实施这一倡议的初衷仍未改变。中国希望“一带一路”建设能够带来发展、繁荣、和平与安全,希望能与所有合作伙伴共同努力,共创世界的美好未来。因此,中国正在努力打造一种新模式,为外国企业改善国内商业环境,与其他参与国共同推动“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今后,做好项目建设、市场开发、金融安全、多领域交流、标准化运作、风险防范等工作,将是中国“一带一路”建设的重点。在这个过程中,让企业发挥主导作用、促进市场规则以及优化国内国际市场平衡,对于实现“一带一路”倡议的美好未来至关重要。

综合性结论

“一带一路”倡议为中国、俄罗斯和美国带来了独特的挑战与机遇,导致各国对这一倡议的目标存在分歧,并增加了误读的可能性。对中国而言,“一带一路”倡议展现的是习近平主席的雄心壮志——即巩固中国作为世界强国的地位,增强中国的全球影响力,引导全球经济向中国流动。现有的国际体系无法充分满足国际社会诸多成员日益增长的发展需求,而“一带一路”倡议正是中国为改善全球治理体系、加速国际发展所采用的一种工具。在中国看来,这是一项旨在推动合作共赢、改善中国与其他国家关系、为国际伙伴提供更多机会的慈善事业。

从俄罗斯的角度来看,“一带一路”倡议主要代表了一种经济机遇,对俄罗斯战略利益具有长远影响。莫斯科认为“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经济、金融力量的一种象征,中国希望吸引更多国家参与,继而夯实其作为世界大国的地位。俄罗斯侧重于挖掘“一带一路”倡议所蕴藏的经济潜力,同时限制中国干涉其国家安全和主权的能力。鉴于普京与习近平的个人关系密切,莫斯科相信自己能平衡好这些相互交织的目标。

在美国,“一带一路”倡议因缺乏透明度和经济可持续性而遭到严厉批评。华盛顿对中美接触的可能性重新展开评估,由此对政策制定者有关“一带一路”的看法产生了负面影响。华盛顿并不对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需求持有异议,但将中国提出这一倡议看作是一个大国崛起和展开竞争的象征。美国仍在苦苦探索如何在坚持自身标准、防止美国影响力和利益受损的同时,尽力抓住这一倡议所提供的机遇。

“一带一路”倡议是否存在地缘政治的考量,仍是争论的焦点。中国传达出一个明确的信息,即“一带一路”倡议关于满足全球基础设施发展需求和促进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规定目标,与该倡议不存在更大地缘政治动机的政府立场并不存在矛盾。

俄罗斯和美国解读“一带一路”倡议时承认经济发展是其核心原则,但同时还对其地缘战略影响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担心。考虑到与北京的政治关系以及“一带一路”倡议所能带来的潜在利益,莫斯科对地缘政治问题选择了沉默。即便如此,它仍然担心中国强势主导欧亚大陆的后果,因此正在追求其在亚洲的经济关系多样化。

美国决策者强调,“一带一路”倡议的经济目标与地缘政治影响之间存在不可避免的因果关系;华盛顿显然认为这一倡议具有潜在的战略动机,并可能改变地缘政治格局和全球治理标准。“一带一路”项目将会让中国占有其他国家的战略基础设施,再一次放大了这些批评声音。

俄罗斯和美国都乐于看到一个更具包容性和透明度的“一带一路”,希望能有更多非中国企业参与。俄罗斯正在利用现有的“一带一路”投资机会,极力寻求与中国建立伙伴关系。美国企业也在寻找参与“一带一路”项目的机会,却遇到了一些障碍——比如缺乏可用信息和公平竞标程序,不利于公平竞争。

这些担忧与北京所称的“一带一路”具有包容性和开放性形成了鲜明对比。中国鼓励外国公司参与项目建设,并不认为它们处在劣势地位。与此相反,中国将缺乏外国参与归因于它们无力抗衡国内企业。中国必须有效解决这些担忧,才能吸引更多的外国参与,消除美国和俄罗斯对“一带一路”地缘政治影响的担忧。

中国和美国都能从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帮助打造更具包容性和透明度的“一带一路”倡议的成功中得到启示。对于北京来说,这包括任命平易近人、大公无私的领导来主动参与和回应国际社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关注,承认其优点和缺陷。华盛顿应认识到,一味谴责这一倡议只会限制中国接受美国的合理担忧。

展望未来,“一带一路”倡议仍然充满机遇与挑战。俄罗斯意识到其与中国经济的不对称正在日益加剧,但已下定决心要保持双方平等的伙伴关系。莫斯科将会继续为“一带一路”提供支持,重点将“一带一路”项目与其外交政策和主要发展事项结合在一起,其中的关键是要维护自己作为中亚军事强国的地位。莫斯科还在寻求加强与其他区域强国的关系,以制衡中国日益扩大的影响力。

美国将会继续要求提高“一带一路”项目的透明度和经济可持续性,并希望北京能对自己及国际社会提出的批评作出积极回应。中美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这很可能影响华盛顿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但是,如果美国的批评缺少合理的政策倡议的支持,则发展中国家可能会继续投向中国的怀抱,寻求自己的发展需求。华盛顿的首要任务是制定能够维护美国利益和价值观的政策,同时鼓励中国积极采纳。否则,华盛顿便有可能造成一种零和环境,世界各国必须在中美之间做出抉择,由此进一步加剧双边紧张局势。

中国已明确表示将会继续落实“一带一路”倡议,许多发展中国家也已从这一倡议中受益,获得了必要的基础设施和投资。如果成功,“一带一路”倡议便能将中国推入世界经济强国之列。然而,随着这一倡议的逐步推进,中国进一步参与国际经济也会受到愈发严格的审查。此外,这一倡议并不一定能成功。中国政策制定者明白“一带一路”倡议会在未来面临更多困难和挑战,其中包括有些观点认为这一倡议的战略野心已超出预期,对项目的经济可持续性和透明度存在担忧,对其将如何完善/颠覆当前国际秩序感到困惑。不过,自“一带一路”项目正式启动以来,中国政府已从建成和在建项目积累了大量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并在根据需要调整自己的实施方法。面对国内经济放缓,中国政府将不得不减少风险投资,以免重蹈覆辙。中国需要对外证明自己正在根据国际反馈积极完善“一带一路”倡议;这将是确保“一带一路”倡议加速(而非阻碍)全球经济增长的关键所在。

注释

[1]《习近平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全文),《中国日报》,2017年10月18日,2017年11月4日更新, http://www.chinadaily.com.cn/china/19thcpcnationalcongress/2017-11/04/content_34115212.htm。

[2]Emily Tamkin和Robbie Gramer,“蒂勒森南亚之旅在即,边敲打中国边向印度示好”,The Cable(博客),《外交政策》,2017年10月18日,https://foreignpolicy.com/2017/10/18/tillerson-knocks-china-courts-india-ahead-of-south-asia-trip/。

[3]《亚洲基础设施需求每年超过1.7万亿美元,超出先前估计一倍》,亚洲开发银行,2017年2月28日,https://www.adb.org/news/asia-infrastructure-needs-exceed-17-trillion-year-double-previous-estimates。

[4]Hamid Faruqee和S. Pelin Berkmen,《区域经济展望:西半球的管理转型和风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和金融调查”,2016年4月,https://www.imf.org/en/Publications/REO/WH/Issues/2017/01/07/~/media/Websites/IMF/imported-flagship-issues/external/pubs/ft/reo/2016/whd/eng/pdf/_wreo0416pdf.ashx;《2017年营商环境报告:人人机会平等》,世界银行集团,编号14(2017),doi:10.1596/978-1-4648-0948-4。

[5]Katrin Büchenbacher,《中国政府设立奖学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青年学子纷至沓来,巴基斯坦学生尤其居多》”,《环球时报》,2018年3月29日,http://www.globaltimes.cn/content/1095777.shtml。

[6]《今年超过1,000名巴基斯坦学生依靠奖学金进入中国高校就读》,《论坛报》,2018年10月4日, https://tribune.com.pk/story/1818424/1-1000-pakistani-students-enrolled-chinese-universities-scholarship-year/。

[7]Shannon Tiezzi,《2018年中非合作论坛:在非洲重塑中国形象》,《外交官》,2018年9月5日,https://thediplomat.com/2018/09/focac-2018-rebranding-china-in-africa/。

[8]Henny Sender和Kiran Stacey,《中国将“世纪”项目带入巴基斯坦》,《金融时报》,2017年5月18日, https://www.ft.com/content/05979e18-2fe4-11e7-9555-23ef563ecf9a。

[9]其中包括蒙古国、黑山共和国、巴基斯坦、马尔代夫、吉布提、老挝、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John Hurley、Scott Morris和Gailyn Portelance,《从政策角度审视‘一带一路’倡议的债务影响》,全球发展中心,2018年3月,https://www.cgdev.org/sites/default/files/examining-debt-implications-belt-and-road-initiative-policy-perspective.pdf。

[10]Lucy Hornby,《马哈蒂尔·穆罕默德在华访问期间警告提防“新殖民主义”》,《金融时报》,2018年8月20日,https://www.ft.com/content/7566599e-a443-11e8-8ecf-a7ae1beff35b。

[11]Max Greenwood,《蓬佩奥将在印度-太平洋地区推出投资计划》,《国会山报》,2018年7月30日,https://thehill.com/policy/international/399470-pompeo-to-unveil-investment-push-in-indo-pacific。

[12]2018年全球清廉指数,2018年, https://www.transparency.org/cpi2018

[13]Catherine Putz,《吉尔吉斯斯坦继续深挖电厂腐败案》,《外交官》,2018年6月27日,https://thediplomat.com/2018/06/kyrgyzstan-hunt-for-power-plant-corruption-continues/。

[14]Stefania Palma,《马来西亚取消中资管道项目》,《金融时报》,2018年9月9日,https://www.ft.com/content/06a71510-b24a-11e8-99ca-68cf89602132。

[15]KJM Varma,《习近平为“一带一路”倡议辩护:中国没有地缘政治考量》,《商业世界》,2018年4月10日,http://businessworld.in/article/Xi-defends-BRI-says-China-has-no-geo-political-calculations/10-04-2018-145937/。

[16]Lynsey Chutel,《中国向非洲出口面部识别软件,进一步扩充数据库》,Quartz Africa,2018年5月25日, https://qz.com/africa/1287675/china-is-exporting-facial-recognition-to-africa-ensuring-ai-dominance-through-diversity/。

[17]Angus Berwick,《中兴通讯如何帮助委内瑞拉布局中国式社会控制》,路透社,2018年11月14日, https://www.reuters.com/investigates/special-report/venezuela-zte/。

[18]Shayera Dark,《坦桑尼亚互联网新法趋严,迫使博客和内容创作者下线》,The Verge,2018年7月6日,https://www.theverge.com/2018/7/6/17536686/tanzania-internet-laws-censorship-uganda-social-media-tax。

[19]Andrei Soldatov和Irina Borogan,《普京通过网络安全协议引入长城防火墙》,《卫报》,2016年11月29日,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6/nov/29/putin-china-internet-great-firewall-russia-cybersecurity-pact。

[20]普吉岛深海港项目(泰国)、马六甲皇京港项目(马来西亚)、巴西班让港口3期和4期(新加坡)

[21]Courtney Danielle Kelley,“中国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挑战西方主导的现状,”Charged Affairs,2019年2月26日,https://chargedaffairs.org/chinas-asian-infrastructure-investment-bank-the-end-to-the-u-s-status-quo/

[22]Dmitri Trenin,《相互体谅是中俄关系的驱动力》,《中国日报》,2018年9月11日, http://global.chinadaily.com.cn/a/201809/11/WS5b973833a31033b4f4655613.html。

[23]《中俄贸易额突破1000亿美元》,新华社,2019年1月10日,http://www.xinhuanet.com/english/2019-01/10/c_137734116.htm。

[24]Natasha Doff和Anna Andrianova,《俄罗斯加速‘去美元化’,已持有全球四分之一的人民币外储》,彭博社,2019年1月10日,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9-01-09/russia-boosted-yuan-euro-holdings-as-it-dumped-dollars-in-2018。

[25]Dmitri Trenin,《美国混合战争替代冷战》,《环球时报》,2018年3月18日, http://www.globaltimes.cn/content/1098605.shtml。

[26]Dmitri Trenin,《相互体谅是中俄关系的驱动力》,《中国日报》,2018年9月11日, http://global.chinadaily.com.cn/a/201809/11/WS5b973833a31033b4f4655613.html。

[27]《俄中会谈新闻公报》(全文),俄罗斯总统,2015年5月8日,http://en.kremlin.ru/events/president/transcripts/49433。

[28]《俄罗斯驻华大使访谈》(俄语),国际文传电讯社,2019年1月9日,https://www.interfax.ru/interview/645268。

[29]《莫斯科-喀山高铁是大型交通项目的第一建设阶段》,俄罗斯铁路,2017年7月5日, http://www.eng.hsrail.ru/press-center/news/178.html。

[30]《NOVATEK将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9.9%的股权出售给中国丝路基金》,Novatek,2016年3月15日, http://www.novatek.ru/en/press/releases/index.php?id_4=1165。

[31]《中国贷款机构为俄罗斯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融资120亿美元》,路透社,2016年4月29日,https://uk.reuters.com/article/russia-china-yamal/china-lenders-provide-12-bln-loan-for-russias-yamal-lng-project-sources-idUKL2N17V2MI。

[32]“重大事件:2014年”,公司历史,中国石油,https://www.cnpc.com.cn/en/majorevents/201507/b63990686b4b4d6bbf6081c97a80ddc1.shtml。

[33]《西布尔拟将10%股权出售给中国丝路基金》,西布尔,2016年12月14日,https://www.sibur.ru/en/press-center/news/10stakeinSIBURtobesoldtoChinasSilkRoadFund/。

[34]《中国石化成功收购西布尔10%股权,成为战略投资者》,西布尔,2015年12月17日,https://www.sibur.ru/en/press-center/news/SinopecSuccessfullyCompletedtheAcquisitionofa10StakeinSIBURasaStrategicInvestor/。

[35]Marc Champion,《特朗普发动贸易战,再次迫使俄罗斯与中国站在同一阵线》,彭博《商业周刊》,2018年11月6日,更新于2018年11月7日,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11-05/trump-s-trade-war-is-making-russia-and-china-comrades-again。

[36]《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会议召开》,俄罗斯总统办公室,2016年10月27日,http://en.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53151。

[37]Paul Stronski,《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亚不稳定的伙伴关系》,《东亚论坛》,2018年3月29日,http://www.eastasiaforum.org/2018/03/29/china-and-russias-uneasy-partnership-in-central-asia/。

[38]Paul Stronski和Nicole Ng,《俄罗斯和中国在中亚、俄罗斯远东地区和北极的合作与竞争》,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2018年2月28日,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2018/02/28/cooperation-and-competition-russia-and-china-in-central-asia-russian-far-east-and-arctic-pub-75673。

[39]《欧亚经济联盟与中国签署贸易与经济合作协议》,欧亚经济委员会,2018年5月17日,http://www.eurasiancommission.org/en/nae/news/Pages/17-05-2018-5.aspx。

[40]《日本外长前来莫斯科参加和平条约谈判》,塔斯社,2019年1月12日,http://tass.com/politics/1039617。

[41]Vita Spivak,《普京计划从“一带一路”倡议中获利》,RBTH,2017年5月16日,https://www.rbth.com/international/2017/05/16/putin-plans-one-belt-one-road-initiative-763456。

[42]Alexander Gabuev,《丝绸之路如何成为橡胶制品》(俄语),Vedomosti,2018年9月4日,https://www.vedomosti.ru/opinion/articles/2018/09/04/779827-shelkovii-put。

[43]《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国网,2014年1月16日,http://www.china.org.cn/china/third_plenary_session/2014-01/16/content_31212602.htm

[44]《“一带一路”倡议如何拓展中国利益》,《中国电力》,2017年5月8日, https://chinapower.csis.org/china-belt-and-road-initiative/。

[45]《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2015年3月28日,http://en.ndrc.gov.cn/newsrelease/201503/t20150330_669367.html。

[46]Martin Russell,《欧盟的“中亚新战略”》,欧盟议会,2019年1月, http://www.europarl.europa.eu/RegData/etudes/BRIE/2019/633162/EPRS_BRI(2019)633162_EN.pdf。

[47]Michael Peel,《欧洲公布其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回应》,《金融时报》,2018年9月20日,https://www.ft.com/content/bbcda96a-bc1b-11e8-8274-55b72926558f。

[48]《努力建设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联合国首脑会议上的讲话,全文,联合国,2005年9月15日,http://59.80.44.100/www.un.org/webcast/summit2005/statements15/china050915eng.pdf

[49]Andrea Kendall-Taylor和David Shullman,《俄罗斯和中国如何破坏民主》,《外交事务》,2018年10月2日,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china/2018-10-02/how-russia-and-china-undermine-democracy。

[50]Ye Yu,《中国对“一带一路”所遭抵制做出回应》,《东亚论坛》,2018年12月15日,https://www.eastasiaforum.org/2018/12/15/chinas-response-to-belt-and-road-backlash/。

[51]比如,“杜尚别-乌兹别克斯坦边境公路改善项目”由亚投行批准,亚投行2750万美元的贷款期限为15年,欧洲复兴开发银行作为联合融资机构将提供6250万美元;亚投行提供贷款的所有合同都将按照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的采购政策和程序,通过全球合格采购程序进行采购;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将为亚投行提供支出审查服务等。参见“项目文件”:https://www.aiib.org/en/projects/approved/2016/tajikistan-border-road.html。

[52]2018年10月26日,中国和日本签署第三方市场合作协议。参见《第一届中日第三方市场合作论坛在北京举行》,中国商务部,2018年10月28日,http://english.mofcom.gov.cn/article/newsrelease/significantnews/201810/20181002801052.shtml。

[53]比如,通用电气和卡特彼勒等美国公司已经参与“一带一路”项目。2016年,通用电气通过向“一带一路”项目提供设备已获得23多亿美元的收入,参见《中巴经济走廊:是债务陷阱还是发展机会》,中国驻卡拉奇总领事馆经济商务室,2018年10月9日,http://karachi.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810/20181002793580.shtml;《 “一带一路”倡议五年回顾:开创新局面,建立新伙伴关系》,通用电气,2018年11月14日,https://www.ge.com/reports/five-years-belt-road-breaks-new-ground-forges-new-partnerships/。

[54]比如,企业和政府对中欧班列(中国与欧洲、中亚、中东国家之间的货物运输线路)的成本问题存在不同理解。运营公司通常是按市场规律来获得经济利益,它们只是为了利用政策和政治等优势才考虑采用这种运输方式;一些地方政府考虑的关键问题是运输规模,而非成本。

[55]Anthony Rowley,《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可能是一场行政噩梦》,《日经亚洲评论》,2017年10月31日,https://asia.nikkei.com/Opinion/China-s-BRI-could-be-administrative-nightmare2。

[56]《私营企业成为“一带一路”建设重要力量》,《经济日报》,2018年9月16日,第04版。

[57]国有企业与私营企业之间的合作在国际建设项目中非常普遍,比如武桥重工集团是一家私营企业,它与中国中铁、中国铁建、中国交建等国有企业合作,参与了马来西亚桥梁工程以及缅甸央东大桥(Nyaungdon Bridge)和帕克库大桥(Pakokku Bridge)的项目建设。苏交科集团是工程咨询业务方面的一个例子,华自科技是自动化与信息技术领域的一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