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无论朝鲜无核化的前景如何,美国与韩国仍会继续加强针对朝鲜威胁的遏制能力。然而,美韩在加强这方面能力时,需要对相关行动可能会引发的区域影响加以评估,这一点将变得日益重要。两国在这方面的努力已经并仍将持续造成溢出效应,有可能与中国产生新的摩擦,并造成与日本盟友关系的复杂化。任何潜在的遏制手段都有可能引起误解,并导致该地区面临更加不稳定的局势。

当前局势

  • 朝鲜如今可利用远程弹道导弹对美国本土实施核打击,威胁美国对韩国实施保护的能力。
  • 然而,韩国、美国、日本和中国的防务专家对朝鲜局势所持的不同观点将导致相关应对措施在优先顺序和影响方面的重大不确定性。
  • 韩美可能会采取一系列措施来遏制朝鲜的潜在核威胁,例如:部署用于打击朝鲜的新型武器,建设新的导弹防御系统,和/或在韩国境内或附近地区部署更多美国核设施。
  • 然而,这方面的最新动态表明,任何措施都有可能引发地区连锁反应。2017年,为了回应韩国允许美国在其境内部署战区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即萨德系统)的决定,中国正式对韩国实施了经济惩罚,以警告韩国不得在未来开展任何威胁中国安全的行动。

相关措施的影响评估

  • 扩大美国和韩国的攻击性武器系统的规模,可显著加强两国先发制人和报复性打击的能力,但由于其他国家无法确定美韩部署此类武器的目的,因此,此举将进一步加剧危机不稳定性。
  • 巩固美国业已扩大的核威慑力,尤其是在朝鲜半岛部署美国战术核武器,将对该地区造成广泛而长远的影响。中方很可能会将此举视为一种针对中国的地缘战略。
  • 相对于其他攻击性或防御性措施而言,加强针对朝鲜战术挑衅的威慑能力相对不易引发地区的负面反应。
  • 日本担心美国从该地区撤出,因此希望加强美韩日合作,而中国则将这种三边合作视为一种直接威胁。
  • 由于未能阻止韩国同意部署萨德系统,中国有可能针对未来的地缘战略行动采取更加强硬的反制措施。
  • 开展区域一轨半或二轨对话机制可以减少或缓解长期存在的区域不信任问题。这种机制有助于理解各方对威胁的认知以及其他安全问题,并有助于确定未来危机可能发生的时间和方式。

引言

朝鲜弹道导弹对驻扎在东亚的美国军事人员和资产构成了日益严峻的威胁,出于这一担忧,2013年美国官员就在韩国部署末段高空区域导弹防御系统和相关雷达系统(萨德反导系统,简称“萨德”) 征求了韩国方面的意见。 经过长期激烈的争论,韩国政府不顾“萨德”部署地韩国星州居民的强烈反对,于2016年宣布决定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但争议并未就此停止。韩国政府的这一决定引发了整个区域的强烈反响。

韩国官员在权衡决定是否部署萨德反导系统时,中国官员则表示了对萨德反导系统可能增强美国导弹防御系统能够拦截中国导弹的担忧,认为这损害了中国的战略安全利益。1 随着韩国日渐倾向于决定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中国方面的担忧演变成为公开威胁。譬如,2016年12月,中国外交部官员在与韩国企业高管会晤时称:“中国将采取反制措施,不惜中断中韩外交关系。2韩国作出继续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决定后,中国对韩国和几家韩国私营企业实施了一系列严厉的软性经济制裁。继北京颁布了实际上是赴韩旅游的禁令后,中国赴韩旅游被叫停。3通过针对性的税务调查和安全检查等干预性监管政策,中国强制性关停了国内几乎全部韩资乐天超市,以制裁该企业集团同意交出用地以部署萨德反导系统。4贸易数据显示,2017年韩国出口中国的汽车、化妆品和其他商品数量大幅下跌。5韩国现代经济研究院的报告预计,中国对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实施的经济制裁造成了韩国2017年经济损失达76亿美元。62017年底,继中韩两国政府为修复关系默默作出外交努力后,韩国承诺限制今后的导弹防御活动且不加入韩美日三方军事同盟,7中国相应地开始取消上述制裁措施。

萨德反导系统事件可能是东亚地区即将面临的各种区域安全挑战的预兆。朝鲜核武器和导弹装备的进步,特别是自2015年以来,已经改变了朝鲜半岛的威慑特征。美国及其盟国韩国和日本在考虑应对朝鲜方面不断演变的威胁时,可能引发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反击,进而加深整个地区的安全困境。

2018年初以来,外交关系解冻、美朝领导人之间前所未有的会晤缓解了紧张的军事局势,为通过谈判解决朝鲜追求核武器和导弹装备引发的挑战创造了新的希望。然而,即使无核化进程已经启动,至少在短期内朝鲜将继续持有核武器。同时,美国、韩国和日本也将继续维持并可能强化现有措施,保持威慑有效,遏制挑衅。如果外交失败,威慑将再次成为该地区安全管理的主要手段。

朝鲜核武器不仅能打击美国在东亚的军事基地,现在连美国本土也在其射程范围之内,这给决策者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种能力是否会助长朝鲜实施更具攻击性的行为?很多韩国、日本和美国的官员和专家都认为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因此,为谨慎起见,美韩联盟倾向于加强防御性和进攻性军事力量,遏制今后朝鲜的侵略或胁迫行为。除其他必要应对方式外,韩、美、日三方政府需要:(1)控制低级别挑衅引起的升级风险;(2)避免触发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情形(意外、非计划等);(3)防止战争期间矛盾升级;(4)降低联盟解体的可能(如果朝鲜威胁对美国本土实施核打击)。

要确定不断演变的核威慑对朝鲜半岛的安全可能产生的潜在连锁反应,并为之做好准备,需要解决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朝鲜核武器发展情况怎样,它的打击目标有哪些? 韩国和美国各自、通过双边军事联盟,及在个别情况下联合日本以应对这种不断变化的威胁上有哪些方案?这种互动和连锁反应对东亚安全有什么影响?

基于与中国、日本、韩国和美国数十位官员和专家进行访谈和讨论的成果,本文探讨了朝鲜的核能力及该能力如何塑造区域的未来安全形势。本文还研究了美国和韩国(某些时候也包括日本)理论上可采取用以保持有效威慑并防范核威胁的方案,以及中国和日本对这些方案可能的反应。(由于日本是美国的同盟,日本实质上参与了对朝鲜的威慑行动,并将受到美韩军事行动造成的区域安全环境变化的影响。) 中国对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回应已经表明,朝鲜核武器的次级效应会对整个区域产生深远影响。掌握这些影响的发生时间和原因对确保东亚地区的国家和政治有一个更安全的未来至关重要。该项分析有利于有效了解潜在军事行动,并确定这些行动是能够稳定区域安全局势抑或加剧当前安全困境 。

朝鲜核能力

近年来,朝鲜核和弹道导弹试验进程表明其能力提升速度已超过预期,而平壤的大量宣传则为分析人士深入理解潜在技术成就和核项目未来发展方向提供了大量素材。当然,这其中仍然存在巨大的知识缺口,特别涉及项目发展障碍的知识缺口,如哪个系统可以全面运转,这些系统如何使用等。然而,我们可以设想,与其他已具备核能力的国家类似,朝鲜目前也需要解决巩固技术进步和实现外交和政治目标之间的紧张关系问题。因此,随着朝鲜技术能力的前景越来越清晰,其打击目标亦然。

评估朝鲜核武库

人们普遍认为,朝鲜有能力生产裂变甚至助爆型裂变武器,并能将其制成弹头。例如,2017年7月美国国防情报局一份分析报道得出的结论是,朝鲜成功地制造了一枚可以安装在其弹道导弹上的小型核弹头。8朝鲜还声称已经成功地进行了氢弹试验,并发布了看似两级热核装置模型的照片。经过六次核试验,朝鲜科学家极可能已经掌握了制造氢弹的技术,虽然还不确定他们将氢弹小型化或连续稳定生产的能力。9

朝鲜核武器设计方案使用的裂变材料的种类和数量仍未知。2016年,前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主任西格弗里德·赫克及同事进行了一项被广泛引用的评估,该评估的结论是:朝鲜每年生产的钚不足6千克,高浓缩铀约为150千克。10赫克预计,到2017年底,朝鲜将拥有20-40千克钚和250-500千克高浓铀——足以生产大约23至30核武器——并且每年还可生产相当于六至七枚核武器的裂变材料。11西方其他非政府机构也给出了类似的估计范围。12有趣的是,相关政府部门的估值略高。例如, 韩国国防部的一份评估报告预计,截至2016年底,朝鲜的钚储备量约为50千克。13 2017年7月,美国国防情报局认为,朝鲜已经拥有多达60枚核武器,每年还可再生产12枚以上。14

2013年,朝鲜弹道导弹研发活动的速度突飞猛进,并开始测试各种扩大打击范围及装备各种发动机技术和设计方案的新系统。最值得注意的是,朝鲜于2017年两次测试了火星-14(KN-20)弹道导弹,并首次测试了更为大型的火星-15(KN-22)洲际弹道导弹,震惊了世界。虽然尚不清楚这两枚洲际弹道导弹是否具备生产和作战能力,但大多数分析人士认为它们可以将核弹头投送到美国本土。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听证会中称,决策者应“设想朝鲜现在已经有了这种能力”。15 就算朝鲜仍未能解决诸如能够承载洲际弹道导弹的再入飞行器等剩余技术障碍,这些障碍始终会被克服。

朝鲜现有洲际弹道导弹和中程弹道导弹的精度也是一个未决问题。尽管如此,低精度的导弹虽然不会对军事设施等小型军事战术目标形成有效威胁,但对经济策略目标的威胁无疑是有效的。此外,朝鲜的短程和中程弹道导弹已显示出具有对韩国、日本乃至关岛的人口聚集地和大型军事基地等广泛的区域目标实施打击的能力。朝鲜科学家必然会努力提高中远程导弹的精度,覆盖更多的打击目标。

他们还将注意增强其核武库的生存性。虽然构建有效的海基核威慑能力成本很高,但朝鲜似乎仍致力于开发潜射弹道导弹。从2014年底开始,朝鲜对北极星-1(KN-11)型导弹进行了若干次陆地和水下发射试验。2017年的卫星图像显示,朝鲜仍在建造第二艘水下导弹测试驳船和一艘潜艇用于装载弹道导弹。16朝鲜在提高陆基导弹的机动性和备战速度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重新开发了中程导弹,用固体燃料发动机替换了以前的液体燃料发动机,并测试了用于将导弹运送至发射基地的各种型号的运输竖起车辆和运输竖起发射车辆。这种快速发展有赖于朝鲜数十年来建造的大量导弹工业基础设施。在稳步积累必要的技术、工程经验和人力资本之后,朝鲜基本不需要外来援助或采购核心导弹部件(即便有,也很少)。因此,朝鲜未来导弹能力的发展不易受外部影响,而主要取决于朝鲜高级官员所决定的政策和战略要求。

除核弹头和运载车辆外,一个国家要使用核武器作战,还须具备一系列支持和辅助装备。朝鲜核力量的指挥、控制与通信系统(NC3)鲜为人知,但其研制这些NC3系统面临现实困境。一方面,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明显希望向外界传达一个信息,即:核武器完全由他控制,因此其他国家没必要对偶然的或未经授权的核武器使用过分担忧、反应过度。譬如,在过去的发言中,金正恩强调了“核攻击系统启动的安全性”和“核武器的唯一领导体系和管理体系”的重要性。17另一方面,随着来自美国和韩国军队所谓“斩首行动”的威胁日益加剧,朝鲜领导层有强烈的动机将核武器的发射权下放给作战级别的军事官员,以保证实施报复。如果将来部署海基核力量,朝鲜的NC3困境将进一步加剧。相对于陆基导弹部队而言,国家指挥部要和海上巡航弹道导弹潜艇建立稳健的NC3联系要困难得多。

 除了确保对核武器的有效指挥和控制外,朝鲜正在努力提高其核力量在战场环境下执行导弹袭击的能力。例如,2017年的报告表明,朝鲜培训和演习了针对区域内潜在军事打击目标进行弹道导弹齐射的准备。18

朝鲜已经具备的使用其核武器并将其核力量整合到其整体作战计划和作战行动中的能力尚未得到分析界的广泛分析,但值得进一步仔细研究。

未来核能的发展可能

除官方通讯中描述的战略目标外,朝鲜未来将培养、测试和投入战场的具体核能力是其战略目标的重要指标。如果保持当前的轨迹,朝鲜很可能继续投资于生存性更强的战略核武器,如装载在运送-起竖-发射车辆上的固体燃料洲际弹道导弹,并增加这种导弹存量。 但是2017年,一份美国国防部报告称,朝鲜的行为和言论表明其“不仅仅希望取得最低核威慑的能力,更希望取得为朝鲜侵略或胁迫邻国提供更大行动自由的能力。”19在获得足够的战略性威慑能力后,朝鲜可能会把重点转向发展小型短程核武器,这种核武器可以更有效地弥补战场上的常规军事失衡。密切监测此类活动有助于更好地了解朝鲜军事行为的战略目标和趋势。即便如此,对其他拥有核武器项目的国家的观察显示,技术进步和军队部门间争夺核任务较大份额开展的竞争等很多其他因素也会影响核武器的结构和规模。

特别是考虑到朝鲜对核武器可能的使用,对能够影响其决策的因素进行更为广泛的评估显得至关重要。例如,如果朝鲜与美韩和美日同盟之间的常规军事能力差距持续加大,或者如果朝鲜认为其核资产面临常规的先发性打击的风险,朝鲜政府可能会在常规冲突中威胁首先使用核武器,即便避免核扩散符合它的一般利益。朝鲜没有地缘性战略地位是可能刺激其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因此,要综合考虑这些非核因素和朝鲜不断增强的核能力。

由于朝鲜战略决策不透明,分析人士——特别是不同国家的分析人士从相同信息中得出的有关朝鲜意图的结论可能大相径庭。东亚各国官员的意见显示,诸如在朝鲜的核能和导弹能力等基本问题上的意见都不统一,更不用说涉及目标和行为的复杂问题。例如,朝鲜试验后,俄罗斯官员得出的导弹射程比美国、韩国和日本估计的导弹射程要小得多。也有中国和俄罗斯的安全专家认为,西方一直在夸大朝鲜核能力。就此而言,国际专家对话有助于防止因分歧破坏共同应对朝鲜威胁行为的努力。

预测朝鲜核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朝鲜的言论和行为表明了一系列重合的外部政治和军事目标。20其中有些目标(如获取国际认可)对韩国和美国提出了政治挑战,而其他目标(如凭借核威胁实施有限常规军事攻击)给美韩联盟造成了巨大的威慑和安全保障方面的问题。即使朝鲜不太可能尝试挑战风险最大或难度最高的目标,美国和韩国的政治讨论也清楚地表明决策者们仍有此顾虑。21譬如,常常能够听到高层决策者称,朝鲜打算利用核武器实现其一统朝鲜半岛的终极目标。22

预测朝鲜如何使用其核武器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梳理目标与武器研发活动的联系。用一个领域的证据支撑另一个领域的分析是一种投机活动,很容易出现镜像或其他形式的偏见。根据朝鲜过去的声明、行为或其他证据,可以得出以下潜在的、貌似可信的目标——无论平壤目前是否拥有足以实现每个目标的核能力。这些目标可以按照朝鲜相关行为可能引起挑衅升级的风险等级升序排列如下。(为简单起见,这次没有考虑媒体报道的朝鲜化学和生物武器装备,但大多数分析人士都承认这些武器也是朝鲜威慑威胁的主要构成部分。)

预防性打击或先发性打击

朝鲜使用核武器最明确的一个目标是遏制美国任何可能威胁其政权存续的预防性打击或先发性打击。由于朝鲜不能破坏美国实施打击的能力,因此和平时期的威慑几乎完全基于平壤是否有能力给出美国难以承受的惩罚作为回应。如果美国进行预防性打击,特别是为了支持政权更迭,朝鲜可能会对驻扎在该地区的韩国、日本和美国军队以及美国本土发动核攻击。23

但是朝鲜似乎并不认为这个目标对其核战略特别重要,因为长期以来非核能力一直是其和平时期威慑美国或韩国打击的核心支柱。朝鲜在军事分界线(“三八线”)沿线基地部署了大量远程火炮和火箭部队。这些非核武器装备在和平时期在很多方面比朝鲜核力量更具有威慑作用。24虽然朝鲜使用核武器会招致美国的核报复,并意味着金正恩政权的终结(这可能是多年来美国官员向朝鲜传达的少数明确一致的信号之一),但非核惩罚可能不会。无论如何,朝鲜的核能力肯定会使美国预防性打击或先发性打击的计划变得复杂(进一步降低原本已经很低的这种打击的可能性),即使这不是朝鲜的主要目标。25因此,朝鲜和平时期威慑极可能主要依靠常规部队,核力量则起补充作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心理作用。

与美国和日本邦交正常化

朝鲜历来都将其核能力和导弹能力作为改善并最终与美国和日本建立正常外交关系的杠杆。1994年《朝美核框架协议》规定了美国不得对朝鲜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的“正式保证”。2005年《六方会谈联合声明》确认,美国无意用核或常规武器攻击或侵略朝鲜,两国将采取步骤实现关系正常化。声明中还包含了朝鲜和日本采取步骤实现关系正常化的条款。26虽然这些协议都没有实现,但它们清楚地表明平壤过去利用核能力改善关系,也许最终希望达成和平条约并得到安全保证的意愿。虽然每次谈判中具体的协议条件都会发生改变,但所有协议都涉及对核和导弹活动的限制及未来无核化的承诺。

既然朝鲜已经展示了核能力,它还会再寻求谈判吗?朝鲜官方的声明表明,朝鲜政府希望得到作为一个有核国家的承认,并保留其核武器。27与此同时,朝鲜在2008年六方会谈破裂后发展了先进的核和导弹能力,这理论上给朝鲜提供了更大的谈判筹码。譬如,朝鲜极有可能会同意就限制其核武器规模和范围进行谈判,以改善关系和减轻制裁。28最重要的问题是,壁垒鲜明的双方能否达成妥协:朝鲜的意图是不惜一切代价保留核能力,而美国及其盟国的方针则是以无核化作为谈判的目标。29

应对低级别挑衅的威慑

朝鲜拥有核武器后会更大胆,更为频繁地对美国和韩国军队实施更有致命性或风险更大的低级别军事挑衅。这种情形的出现可能是由于“稳定-不稳定悖论”,根据该悖论,战略威慑层面的稳定性降低了冲突升级的可能性,这反过来又鼓励对手采取行动,造成战争在战术和作战层面不稳定。30虽然美国很可能会采取进一步措施降低被朝鲜袭击的风险,包括部署更多的导弹防御系统,但朝鲜锁定美国为攻击目标的能力确实形成了一种新的相互威慑。31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可以确信其核武器会限制美国和韩国对朝鲜的任何战术挑衅实施报复的方案。32

朝鲜的挑衅行为具有悠久的历史,通常与特定政治、军事或外交目标相关。33其中最令人震惊的1974年韩国总统朴正熙遇刺事件和1968年扣押普韦布洛号事件都发生在几十年前。自2009年金正恩逐渐掌权以来,朝鲜的挑衅行为包括: 2010年,击沉韩国海军轻型护卫舰并轰炸韩国岛屿,34以及2015年在非军事区韩国常规军事巡逻路径上放置地雷。这些行动的具体目标仍不明确——是否是为提高金正恩在国内的政治威望,制造危机吸引外部大国进行外交干涉,还是达成特定军事目标。

由于核武器增加了此类挑衅引发的冲突升级的风险,朝鲜领导人可能会试图挑起低级别袭击来骚扰韩国,迫使美国和韩国的军队处于防御地位。这将给韩国的主动威慑军事姿态带来新的压力,并对其有效性带来挑战。韩国的军事姿态是警告朝鲜会实施多方面报复,而非对等反击,达到遏制朝鲜袭击的目的。也可能促使美国向韩国施压,要求韩国不要实施报复使得冲突升级,从而导致美韩联盟关系更为紧张。如果朝鲜频繁实施这些攻击,韩国的经济和国内政治分歧将遭受重大损害,而朝鲜则基本上不会受到影响。

美国和韩国以及美国和日本联盟的解体

在事件发生时,美国能够向朝鲜半岛增派军队和军事装备,这对于履行其对韩国的防御承诺至关重要。朝鲜威胁要袭击该地区美军基地的关键后勤保障基地和美国本土,35企图阻止美国派遣增援部队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卫韩国,从而削弱了美国的信誉度。长此以往,这种威胁可能将美国驱逐出该区域。

但是,如果朝鲜不采取其他行动,美韩关系极度紧张,美国对朝鲜进行防御性攻击,或者美国完全退出全球安全承诺,仅是朝鲜核威胁不足以使美韩联盟和美日联盟瓦解。如果朝鲜实施美国无法或不愿防御的更具侵略性的灰色区域或有限的军事行动,以补充其核威胁,则更可能造成联盟瓦解。

近年来,韩国政治讨论已经认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使得一些韩国人倡导核武器能力独立,而不是依赖美国这把不可靠的核保护伞。36与之相关的是,韩国显然很担心美国在没有充分考虑韩国可能承担的后果的情况下,决定对朝鲜核目标实施有限攻击。虽然这些攻击具有威慑价值,但韩国不得不进一步考虑美韩联盟的代价问题,特别是如果美国对朝鲜采取让韩国不太舒服的太过强硬的姿态的时候。

改变领土或政治现状

朝鲜可能会试图发动短期局部战争以夺取领土(例如,西海岛屿)、摧毁韩国的基础设施,或者打击韩国政府,削弱其政治和/或经济实力。在这样的袭击后,朝鲜可以威胁对韩国或美国领土使用核武器,以阻止美韩的任何报复行为。与前述潜在目标类似,这种做法也能离间美韩联盟。37改变现状的一种方法是实施更为公开的侵略并威胁首先使用核武器,这样会进一步加剧危险。

对于建立有广泛核威慑关系的合作伙伴而言,首先使用核武器的理念尤其令人烦恼。它直接攻击这种联盟的核心弱点:外部防御方是否愿意承受在自己领土受损的情况下也要履行其承诺的信誉度。这种局面长期存在于美国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北约)涉及俄罗斯和东欧的突发事件的计划中。

统一朝鲜半岛

朝鲜希望通过使用核武器实现的最具野心和风险的目标是:在其领导下,实现朝鲜半岛统一的壮举。38在这种情况下,顺着前两个目标的逻辑,朝鲜可以威胁对美国和日本实施核打击,让他们保持观望,无法增强韩国军事实力或给韩国军队提供补给。然后,平壤就可以发动大规模常规军事攻击,可能会辅以化学武器或少量核武器,造成难以接受的破坏,同时保留彻底毁灭的威胁——从而迫使韩国投降。

此类大胆而冒险的目标从能力的角度难以评估。虽然朝鲜军队规模庞大,且拥有大量打击平台,但缺少快速推进和攻坚必要的现代机械化移动部队。而快速攻坚作战对后勤保障和协调是巨大挑战。朝鲜领导人要相信他们拥有充足有效的核能力,能够威慑美国和日本的干预。就此而言,朝鲜要追求这个目标,金正恩的风险认知似乎比任何具体军事或核能力更为重要。

朝鲜半岛的威慑环境

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保护驻扎在韩国的美国军队,是加强对日益增长的朝鲜核威胁进行威慑的一个方案。随着朝鲜的能力和战略不断演进,美国、韩国和日本官员极可能考虑其他方案,对朝鲜的行为进行威慑,阻止朝鲜利用核武器获利。每种方案都会对该区域产生不同的影响。有些会加剧安全困境,有些则会缓和这些困境。但是,在研究美国、韩国和(在某些情况下)日本现有军事方案的范围之前,对朝鲜半岛的威慑环境如何演变进行评估非常有用。

从历史上看,韩国和美国的综合军事能力和姿态阻止了朝鲜通过大规模公开武力统一朝鲜半岛的企图。这种情况很可能持续下去,即使朝鲜拥有核武器。但是,朝鲜也许、甚至很有可能为了实现上述某些目标,利用其不断壮大的核能力达到强制目的。39考虑到朝鲜过去的侵略行为,美韩联盟的决策者至少应该为这种可能性做好准备。

在朝鲜战争结束后的几十年里,朝鲜计划并实施了超过1000次(一项估计显示)美国和韩国的军事反应威胁无法有效威慑的具体军事行动。40在这些军事行动中,美国和韩国往往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如1968年扣押普韦布洛号事件。击沉韩国Dangpo号船等袭击造成死伤无数。有两次,朝鲜特种作战部队几乎摧毁了韩国政府。朝鲜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大胆行为大多发生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80年代期间,那时它有苏联的经济和军事支持,且至少在这一时期的前半段,朝鲜的实力远超韩国。

尽管朝鲜的经济和战略环境不断恶化,到20世纪90年代时远远弱于韩国,但它仍然定期不断对韩国采取军事行动并做出挑衅行为,包括在西海的所谓的“北方界线”沿线引发多次小规模海上冲突,围绕延坪岛开展两场激战,以及向日本上空试射了一枚多级弹道导弹。41尽管受到一系列国际惩罚性制裁以及美国和韩国含糊的先发性军事打击和政权更迭的威胁,但在2006年首次核试验后,朝鲜仍继续进行核试验和导弹试验,扩充其核武库。

为什么美国和韩国未能成功阻止朝鲜的挑衅(其中大多数发生在21世纪中期朝鲜拥有核武器之前)?原因无疑是复杂的,朝鲜决策不透明性也限制了对这些原因的了解。最有可能的原因是美韩政府害怕承担冲突升级的后果,没有选择直接或迅速对朝鲜的袭击做出回应。42还有些人认为朝鲜将攻击精确掌握在不会引起反应的侵略水平——实际上是想确定朝鲜能做到什么程度。43

可以证明,韩国和美国军队联合能力的加强——包括2010年建立的延伸威慑政策委员会和2011年的联合抗击挑衅计划——将非威慑行动的范围缩小到了通常所说的挑衅行为(即以强调政治或外交目标为目的的行动)。有些挑战行为是战术性的,例如2010年炮击延坪岛事件,主要针对的是韩国军队。2011年,韩国开始制定积极的防御战略,可以立即以充足火力应对战术事件,提高朝鲜的挑衅成本。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是自2010年延坪袭击事件以来,还未出现过类似规模的朝鲜战术挑衅。

其他挑衅更具战略性,例如研制和测试可以攻击部署在该地区乃至而今的美国本土的美国部队的弹道导弹。评估朝鲜行为和能力的一个关键难题在于找到低估和高估之间的平衡点。低估可能造成美国和韩国未作出足够的威慑反应,增加了对双方实力错误估计的可能性;高估则可能造成美国和韩国受到威慑未作出必要反应,或者作出朝鲜或区域内其他国际视为危险升级的过度反应。

首尔、华盛顿、北京和东京的政治环境,特别是2017年上半年韩国和美国的总统换届以来,继续使得对威慑环境的评估复杂化。韩国总统文在寅已寻求了与朝鲜达成一项雄心勃勃的会晤议程,但仍然支持制定强化防御措施,防范朝鲜的强制行为。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则发誓要继续对朝鲜施加最大压力,也愿意与朝鲜展开对话。首尔和华盛顿之间政治分裂的可能性很大。它们的刺激措施不同,面临的危险程度也不同——这给美国向韩国作出的延伸威慑承诺带来了压力。中国在危机中扮演的角色也让韩国的审慎计划变得复杂,包括因韩国同意美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要求对韩国实施经济惩罚。由于美国决心重新启动双边自由贸易和联盟责任分担协议的谈判——这些行为表明美国对韩国的战略不协调,甚至有意利用韩国的安全问题为美国取得经济收益,韩国再次受到美方的挤压。特朗普政府发布的《2018年核态势评估报告》强调与中国的战略竞争日益激烈,这无疑会影响中国对美国在朝鲜半岛周边行动的看法。对三国政府,特别是韩国政府而言,管理相互矛盾的国内、区域和战略压力都是一个艰巨的议题,并最终会限制应对朝鲜新型能力的方案。

无论朝鲜希望达成上述哪项目标,其核和导弹方面的发展都为其进行强迫、勒索或交涉提供了新的机会。未来十年,美国和韩国面临的安全挑战将日益严峻,除非能通过谈判达成新的协议来冻结、控制或以其他方式限制朝鲜的核武库。如果平壤确实因核武器的力量而变得更加胆大妄为,任何新的联盟战略都必须以更广泛地威慑朝鲜的侵略行为为目的。如果威慑失败,调整对应这种行为的方案既须要协调能够成功对朝鲜进行威慑的行为,又需要控制避免冲突升级。朝鲜核武器提出的最艰巨的挑战是,平壤认为,通过增加危机中核武器使用的固有风险,可以实现其目标。

在此,回顾升级优势概念的含义是有用的。升级优势是冷战时期一个晦涩难懂的术语,描述的是“一方有能力以对敌人不利或高代价的方式使冲突升级,而对手不是没有升级方案就是现有方案不能改善自己的处境,因此无法以同样的方式进行反击”的情况。44如果朝鲜领导人为其存亡感到担心,他们可能会冒险首先使用核武器,使用的方式可能有限地针对朝鲜半岛或该地区驻扎的美国军队。兰德公司对这个问题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在这种情况下,弱势一方从某种意义上取得了升级优势……由于华盛顿和首尔的决策者知道金正恩统治集团可能认识到,就算美国以牙还牙,他们的境遇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所以平壤可以有效威胁使用核武器打击对手重视的资产。”45朝鲜可以提高在不断恶化的危机中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以求避免被美国的先发性打击摧毁或防范政权更迭,取得升级优势,从而阻止美国和韩国的报复行动。46联盟需要制定一个协调方针,破坏朝鲜的这些感知利益。

总之,考虑到朝鲜强制目标的可能范围,联盟在制定全面连贯的威慑战略时面临相当大的挑战。战略须足以:(1)阻止朝鲜用武力统一朝鲜半岛的企图,(2)缓和朝鲜对政权更迭的担忧,(3)防止可能引发朝鲜提早使用核武器的袭击。但也必须考虑朝鲜的战术挑战,及以引起国际关注或支持、为朝鲜赢得国际承认为目的的其他外交举措。因此,战略目标应该是最大限度地提高威慑手段的有效性和可信性,不给朝鲜实现其目标的机会。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应根据潜在冲突发生前和发生时朝鲜可能做出的侵略活动的范围制定这些威慑手段。

强化的威慑方案

除非达成协议对朝鲜核武库进行限制,随着其核武库不断完善,其极可能引发韩国、美国和(在某些情况下)日本的武器装备、军事态势或联合行动计划的变化。在前述复杂的环境下,联盟国可以考虑采取哪些措施加强对朝鲜的威慑?

美国和韩国在朝鲜半岛周边部署了大量军事能力,用以威慑朝鲜的侵略行动。朝鲜在正规军和某些种类的常规武器装备总数量上占据优势,但美国和韩国依靠美国的核武库,在军事能力的质量上明显占优。即便如此,由于过去十年朝鲜的核威胁不断扩大,韩国和美国已经引入并发展了新型能力和作战理念,缩小对威慑的认知差距。例如,韩国和美国从2013年开始全面实施“4D(探测、防御、干扰和摧毁)战略”,反击朝鲜的导弹。47为了提高这一战略的探测和防御能力,韩国已经开始建设改进的导弹防御平台,即韩国防空反导系统(KAMD)。进攻部队利用不断增强的精确打击武器装备干扰朝鲜的导弹袭击或抢先进行先发制人打击(称为杀伤链系统),消灭朝鲜领导层,或摧毁其他高价值目标(被称为韩国大规模惩罚和报复计划或KMPR)。美国也在投资更强大的导弹防御系统,保护美国本土和部署在该地区的部队。这些计划的采购正在进行中。

然而,考虑到朝鲜核研发的速度和朝鲜领导人的挑衅和冒险主义倾向,韩国和美国显然担心需要采取比当下乃至计划的性能和概念更为强大的威慑手段。例如,韩国当局先后于2012年和2017年向美国申请扩展其弹道导弹的射程和有效载荷并获得许可。首尔和华盛顿也同意升级联盟磋商机制,以便于采取全面的威慑行动——例如,建立由两国国防和外交部长参与的部长级别会晤,及2015年的扩大威慑战略和磋商小组。48此外,在文在寅政府就任之前,一些韩国官员就已表示对美国在韩国部署轮流性的战略资产颇感兴趣;有些官员甚至提出要在朝鲜半岛重新部署美国战术核武器。所有这些事件的发展都暗示了一个共识性问题,那就是遏制朝鲜采用核武器达成其目的还需另寻他法。

 反思韩国、美国和日本当前在威慑环境和防御上的讨论,可以得出一套强化威慑的构想方案。这些方案不是军事行动的产物——在军事行动中政治和资金都不受限制,但是他们扩展了当前话语和武器装备的范围。有些方案已经得到三个国家的国防分析人士的支持,如加强韩国的导弹防御。其他方案更受美国欢迎,例如进一步协调和整合日韩两国的行动,朝实现三边联盟靠拢。相应地,也有方案更受韩国支持,如成立一个韩国对美国核作战行动的规划和执行更有话语权的核计划委员会。最后,还有些方案在两国都没有得到政治支持,却可能在日后获得更多认可。这取决于朝鲜关系进程,例如驻扎在韩国的美国军队的数量或种类增加。

综上所述,列举这些方案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探索美韩的各种措施能否在该地区创造安全方面的连锁反应,怎样创造这种反应,并非综合评估华盛顿和首尔怎样看待这些方案,亦非支持或反对任何一种方案(不过,结论部分作者简单发表了对后者的看法)。当然,以上所举方案并非完整无遗,只是对可以进一步开发和探索的方案类型作了说明。很明显,实用可行的方案是不断变动的目标。即便是在本项目研究的短暂期间,起初认为不合理的有些方案却突然成为了主流话题,例如重新部署美国的战术核武器。这意味着,即便是以下列举的最宏大或者最不可能实现的方案也不应当被排除在先验之外。

攻击朝鲜境内目标

增加对朝鲜实施针对性打击的武器装备,向朝鲜施加更大的惩罚威胁、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害,同时提高定位核打击的有效性,控制朝鲜核打击造成的损害,从而强化威慑效果。韩国和美国可以采取的方案包括:

  • 增加韩国和美国部署的精确快速打击平台的数量,包括陆基和海基系统和一支武装无人机战队;
  • 部署攻击地下目标的弹药(如大型空爆炸弹);
  • 利用新型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加强对朝鲜境内目标进行实时跟踪。

对朝鲜的攻击进行防御

为了消除对朝鲜试图更频繁地采取(更致命的)军事行动——无论是频繁引发危机还是煽动局部战争的担忧——韩国和美国可以扩充其防御性武器装备,提升韩国的风险和成本。可行方案包括:

  • 增加部署在朝鲜半岛的美国军队数量,并提升预先部署在区域内其他地方的军队的增援能力
  • 对驻扎在镇海或釜山的美国海军进行升级(例如让濒海战斗舰或朱姆沃尔特级别驱逐舰的轮换驻扎);
  • 巩固韩国分层导弹防御系统(例如增派装备宙斯盾战斗系统的世宗大王级驱逐舰世宗);
  • 在首尔周边部署类似“铁穹”防御系统对火炮和火箭防御体系进行升级,并增加反炮兵武器装备的部署。

加强核能力

朝鲜使用洲际弹道导弹袭击美国的所谓能力引起了韩国的担忧,韩方担心若有美国本土被核打击的风险,美国可能不会保卫韩国。许多韩国分析人士和政界人士以及一些美国同行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威慑和安全保障这两方面矛盾的一种方法是提高美韩联盟核要素的可见度。例如,一位前韩国高级官员称:“加强延伸核威慑可以起到抵消北韩核垄断的战略失衡,并有助于在今后的核裁军谈判中推动谈判打消使用核武器的念头。”49近年来,美国间或给韩国部署“战略资产”——战略轰炸机和潜艇,并在军事演习期间在朝鲜半岛上实施核轰炸机飞行操作。但是这种象征性的武力示威似乎贬损了保证的可信度,导致韩国要求采取其他措施。一些政治和分析人士甚至呼吁韩国发展独立的核能力。强化核方案涉及到(按渴望程度和挑战升序排列):

  • 扩充现有扩大威慑战略和磋商小组,使韩国更直接地参与涉及核运作的讨论;
  • 提升该地区美国的储存和作战基础设施安全等级,为在前线部署战术核武器做准备,巩固现有战略;
  • 在韩国领土部署美国战术核武器;
  • 达成类似于北约模式的核武器共享协议,美国核武器交由韩国战术两用战机投射,如F-35。

加强三边安全合作

鉴于韩日双边低姿态的安全合作,以美国为核心的东亚三方同盟结构(美韩和美日)是没有基础的有效三角同盟。为引起国内民众相关情绪,两国政客都常常援引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日本占领朝鲜的历史,使得信息共享的基本工作和三边安全合作的其他必要因素变得复杂。然而,在涉及朝鲜的紧急事件中,由于美国在日本领土设有军事基地,日本很可能也是朝鲜袭击的目标,不得不被牵涉其中。如果三方能够克服政治分歧,可以采取以下威慑方案:

  • 进行联合演习(如封锁或其他危机事件);
  • 建立常备防御协调结构;
  • 将导弹防御能力整合并联网到区域系统。

实施非对称作战

对低级别挑衅进行威慑并在威慑失效的情况下防止挑衅升级是美韩同盟面临的严峻挑战。替代直接火力打击对朝鲜在陆地或水域发动的军事挑衅行为实施报复,美国和韩国可以采取的更为强硬的非对称应对措施如下:

  • 实施攻击性网络行动,使朝鲜互联网瘫痪或阻断朝鲜流向中国和俄罗斯的网络流量;
  • 扩大社会信息战的范围、规模和相应能力。

还有其他方案可以补充前述所有措施,但现有这些足以阐明本文探讨的目的。但在实施任何方案之前,美韩联盟需要考虑几个关键问题。首先,虽然朝鲜战争表明朝鲜半岛战区应该支持防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平明显向进攻倾斜。当前主要军事、政治和战略目标之间的差距相对缩短,空中、海上和陆地航道更容易获得。这意味着美韩联盟可以相对容易地调整进攻能力,改变军事平衡。而这在某种程度上同样适用于朝鲜,特别因为其部署在非军事区以北的大量常规武器。防御这些武器以及朝鲜迅速发展的弹道导弹能力的方案对改变军事平衡方面比进攻性打击方案的代价更大,但效率相对较低。然而,与朝鲜战争时期相比,当今韩国在冲突中付出的代价大得多,因而表现出对政治风险相当反感,往往不重视进攻。朝鲜采取了有效措施来提高其军队和核力量的耐久性,从而降低了进攻措施的效果。

其次,韩国和美国利用其精确打击平台和实时ISR能力的综合优势实施进攻性损害限制策略有很多原因。例如,这可以削弱朝鲜对使用核武器按照其提出的条件成功终结冲突的信心,从而加强威慑。50另外,它也可能增加朝鲜领导人感受到的用进废退的压力,从而产生加剧危机并刺激危机升级的净有害效应。51

第三, 因为与威胁的优先次序有关,这些方案中,一般和特定威慑及可能的折中方案的影响存在差异。一方面,如果美韩联盟优先考虑加强和平时期威慑,那么提高它们的防御性遏制和打击军事力量损害限制能力可能最为有效。另一方面,假设平壤怀疑除非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美韩联盟不会使用这些能力,韩国惩罚性军事方案(例如对朝鲜大规模惩罚报复作战计划或“斩首行动”)和对朝鲜切身利益构成威胁的美国核能力的普遍威慑效果可能较差。如果首要任务是避免冲突升级和加强战争期间的威慑,那么包括威胁朝鲜领导人在内的对高价值目标进行的惩罚性打击可能会更有效。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升对朝鲜核力量实施精确打击的能力会强烈刺激朝鲜在危机初期使用核武器,反而实际上会削弱战争期间的威慑。52

第四,有些方案可以通过控制军事平衡,或者至少给朝鲜这种印象,来加强威慑,而其他方案则主要通过加大美国投入、强化美国会随时为韩国提供防御来发挥作用。扩大军事影响的方案可能会影响韩国对美国安全承诺的可信度的信赖。不过,明确重申美国承诺的方案——例如向朝鲜半岛周边增派美国军队——将引发其他挑战,包括责任分担、国内政治反对以及对被盟友绑架的担忧。

最后,其他国家政府对这些方案的看法也将影响韩国和美国的选择。特别是日本和中国领导人,甚至俄罗斯、英国和法国领导人无疑会表示对区域安全、危机稳定性和军备竞赛稳定性及威慑和延伸威慑影响的担忧。

对日本的影响

朝鲜半岛不断演变的威慑局势对日本有着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因为日本同样面临来自朝鲜的威胁。尽管韩国和美国在管控半岛紧急局势方面负有显而易见的第一责任,但日本也在这方面发挥了显著的辅助作用,这主要包括两种方式:一是为美国提供军事基地,二是在朝鲜半岛出现紧急局势期间派遣日本自卫队支持美国军队。日本在这方面的作用正日益加深,其驱动因素包括:国内和区域政治局势、朝鲜对其威胁的不断加剧以及日韩两国存在的特殊忧虑。眼下日本安全政策的最大不确定性来源于朝鲜半岛事态的发展,以及由此对美国造成的影响,因为美国是日本的安全合作伙伴和盟友。

二战后建立起来的美韩和美日平行联盟体系,是日本国家安全与朝鲜半岛状况存在必然联系的原因所在。在朝鲜战争期间,日本为美军提供了主要作战基地,使后者得以支援联合国军司令部和韩国。如果朝鲜半岛未来发生危机情况,美国必定会同时调用位于三泽、横田和嘉手纳的空军基地,横须贺和佐世保的海军基地,和厚木及岩国的海军空军基地以及位于普天间的海军航空站53。相应地,日本自卫队将采取行动保护这些基地,抵御来自朝鲜的打击。日本在导弹防御系统方面的开支已达到大约180亿美元的规模,这些导弹防御系统的保护对象不仅包括日本国民,还包括美国军人和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基地54。此外,日本地面部队还就如何保护美国军事基地免遭敌人特种作战部队打击而进行了训练。

长期以来,针对朝鲜半岛出现危机情况期间美国的军队部署问题,日本提高了对美国的承诺力度。1997年,美国和日本达成一项协议,同意在出现“周边事态(SIASJ)”时,日本自卫队为美国军队提供非战斗保障支援。“周边事态”是一个隐性词汇,主要指朝鲜半岛发生危机情况。日本随后在1999年通过了《周边事态法》,允许日本军队为支援韩国的美国军队提供情报、交通、维修、医疗和其他方面的支援55。数年后,日本政府又进一步加大了这项法案的支持力度。需要重点指出的是,日本政府在2014年对该法案进行了重新解释,为日本开始行使集体自卫权创造了可能。在这种法案修改的背景之下,日本国会(日本立法机关)于2015年通过了一项新的安全法案,允许日本自卫队为美国提供非战斗性支援56。此外,根据该法案,日本还可以在关岛或夏威夷对朝鲜的弹道导弹实施打击,以及发动反潜作战行动保护美国海军,或者清除朝鲜附近水域的水雷帮助美国发动两栖登陆作战做好准备。

如今,随着对这些政策的修改,日本在未来朝鲜危机面前将变得更加敏感,这导致了日本国内政治局面的混乱并使日韩关系变得更加紧张。1969年,时任日本首相佐藤荣作(Eisaku Satō)将韩国安全列为日本自身安全的“必要组成部分”,并称日本将在危机情况期间“积极且高效”地让美国共用日本的设施和军事场地。57目前,至少在官方层面,日本政府仍持这种立场,但日本要求美国必须在征得日本政府的同意之后方可使用日本的军事基地来开展朝鲜半岛的作战行动。2014年7月,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直指该问题道:“美国海军陆战队对(韩国)实施支援需要以日本作为作战基地。显然,这需要与日本提前协商。所以,如果美国计划支援韩国,日本将赞成美国前去支援。” 58这些言论表明日本的立场变得更加保守,与佐藤荣作四十五年前所做的全面承诺已有所不同:日本愿意为韩国国防提供支持,但将对所涉及的支持因素加以限制。韩国政府对安倍的言论进行了强烈反对,而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一位韩国军官称:“美国军队驻扎日本的宗旨是为后方区域提供后勤支持和战略支持,因此,在朝鲜半岛出现危机情况期间,美军自然有义务(保护韩国)。”59

如果朝鲜半岛爆发战争,朝鲜必定会要求日本禁止美军使用其军事基地并且不得派遣日本军队参与保护韩国。这种威胁将使日本领导面临艰难选择,不可避免地为美日关系蒙上阴影。而这种可能性正在逐步瓦解美国在美日联盟支持区域继续增强其威慑力的把控能力。

加强防御

过去十年间,随着朝鲜核威胁和导弹威胁的不断加剧,日本出台了两项特别重要的防御措施,旨在加强日本国土和美国军事基地安全,并提高日本在危机期间抵御朝鲜威胁手段的能力。

第一项防御措施是开发一套双层导弹防御系统:海基“标准3(SM-3)Block IA 宙斯盾”反导系统和路基“爱国者”先进性能—3(PAC-3导弹系统)系统。截至目前为止,日本从美国购买这些系统的经费开支已达168亿美元左右。60日本还计划购买更多反导系统来加强其导弹防御能力,包括SM-3 Block IIA和PAC-3“导弹分段增强型”拦截器以及列装SM-3拦截器的路基宙斯盾反导系统。一些日本安全分析专家还认为,采用装备空空导弹的有人驾驶和/或无人驾驶飞机来开发一套助推段导弹防御系统,将成为美日防务合作极具前景的下一步措施和未来方向。

第二项防御措施是部署一套民防早期预警系统。2007年建成的紧急情报网络系统(Em-Net)将提供基于文本的警报信息,而全国瞬时警报系统(J-Alert)则可以预防导弹袭击而自动发出早期预警语音信息和警报信号。2017年3月,日本政府首次赞助了基于导弹袭击情景的民防演习活动。朝鲜的一系列蓄意导弹发射行为促使日本可以更加有效地着手准备此类导弹危机情况。

除上述防御性措施外,日本分析专家目前正在讨论是否需要购置额外的打击能力,从而对朝鲜的导弹和导弹基地实施反制性打击。2004年,日本首相咨询机构、首相官邸“关于新时代安全保障与防卫力委员会”(Council on Security and Defense Capabilities in the New Era)建议政府研究建设针对敌人导弹基地的打击能力(包括研究武器系统、作战概念、成本效益以及和美国合作时所应扮演的正确角色和共担的任务。)61日本政府已经决定采购JSM联合打击导弹,并研究将联合空面防区外导弹(JASSM)和F-15战机进行结合的可行性。62因此,日本针对朝鲜境内的潜在目标打击能力似乎有望不断加强。这种趋势的产生主要是因为日本的政策制定者和安全专家对于未来危机情况的担忧。他们认为届时美国的打击能力将主要集中在瞄准关岛、夏威夷、阿拉斯加和美国大陆的朝鲜导弹上,而无法帮助日本对瞄向日本领土的中程导弹进行打击。63日本民众似乎对这种理念持支持态度。2017年,由日本产经新闻和富士新闻网开展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有53.8%的受调查者认为购买打击能力合理,而认为此举不合理的受调查者为38.2%。64然而,眼下并未最终决定是否购买打击平台。

日本防务专家认为,朝鲜在2017年进行的洲际弹道导弹试验以及由此而引发的日本对美日联盟将遭到削弱的担忧,使得美国核打击能力在增强威慑方面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因此,这些防务专家对美国《2018核态势评估》结果普遍感到满意。在2009年的上一次评估流程中,部分日本官员和专家主张保留带核弹头的战斧式巡航导弹,并将其作为美国帮助日本增强威慑力的一项重要手段。然而,当前美国总统奥巴马政府决定弃用战斧式巡航导弹系统时,日本防务专家对此大失所望65。《2018核态势评估》规定开发一种新型的核潜艇发射巡航导弹,以及其他低当量核武器方案。一些日本专家认为,低当量核导弹在限制朝鲜机动导弹部队的破坏能力方面能够发挥格外重要的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安全政策制定者和专家并不认为美国针对该区域的其他核政策调整措施是明智的。特别是向韩国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的举措。战术核武器可以为韩国人民提供某种程度的额外保障,并能适度提高美国提升其亚洲核威慑力的把控能力。而日本专家认为,战术核武器将成为朝鲜的重点打击目标,因此需要部署强有力的安全措施。此外,部署战术核武器(无论是在韩国还是该区域其他地区)将使资源发生转移,从而减少对更加实用且高效的常规打击能力的支持。此外,此举还会为朝鲜提供另外一个保留其核力量的简单借口。日本防务分析专家指出,尽管韩国保守派政治家和专家支持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但自由派人士却并不支持。因此,战术核武器真正得到部署的可能性并不高,至少在文在寅政府的治下是这样的。

尽管日本专家普遍欢迎美韩就加强朝鲜半岛防御所采取的相关措施,但部分专家却对韩国日益增长的巡航和弹道导弹能力感到担忧。一些消息来源称,韩国已经部署了超过1000枚巡航和弹道导弹,66并且在与美国达成的一份协议中,韩国可以将自己的弹道导弹射程扩大至800公里,并且有效荷载重量不受限制。67这种射程的导弹还可以覆盖日本的大型城市。眼下,韩国的导弹能力显然不对日本构成任何威胁,因为它们只针对朝鲜并且只在美韩联合指挥下进行作战部署。然而,一旦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得以平息,那么韩国这种持续存在的导弹能力无疑将引发日本的担忧。因此,日本官员认为,韩国必须向日本详细说明其弹道导弹能力、作战概念以及战略依据。

发展三边防御合作

日本有可能卷入朝鲜半岛危机情况,并且需要支持和保护美军基地,面对这种局面,积极支持美韩日三边防御合作是大多数日本分析专家优先采取的战略。日本专家认为这种战略不仅有助于增强日本对朝鲜的威慑能力,还可以进一步加强韩国与美国的盟友关系。

日本专家倡导三边防御合作方案有三个重要原因。第一,他们相信加强合作可以提高导弹防御系统效率。由于日本现在已经可以行使集体自卫权,因此日本将更加积极地就导弹防御问题和美韩展开更加紧密的情报分享。日本认为,考虑到韩国在朝鲜导弹发射地附近部署了大量雷达和传感器,韩国在侦测朝鲜导弹发射方面处于更为有利的位置。因此,美日韩三国之间的导弹防御合作将极大提升日本的自身防御能力,并且还会相应地继续对韩国的防御提供支持,即使是在朝鲜可能发动进攻的情况下也是如此。韩国也将因此助力日本的防御,从而使日韩防御合作能够在日本专家眼里呈现出更加对等互惠的局面。

第二,日本希望对平民转移措施进行规划并与韩国开展合作。近年来,为了应对朝鲜半岛形势的日渐紧张,日本政策制定者指出了日本在可能发生的危机情况期间所面临的紧迫需求,即如何安排日本民众的生存或将其转移至韩国。到目前为止,韩国政府尚未对此做出回应。这里的主要原因是,临时允许日本军事运输机入境韩国会引发政治问题,甚至对这类方案的讨论都会进一步提升危机意识,有可能对韩国经济造成损害。然而,在平民转移措施方面尚不具备成熟制度安排的情况下,日本政府可能会选择提前转移日本民众,而此举所产生的结果极有可能让韩国备感忧虑。

第三,在危机与战争准备方面,日本致力于围绕部署、训练和演习来加强三边合作力度。理论上来说,此类合作只能在和平时期进行演练,而永远无法在危机情况下真正发挥作用。在联合战区(KTO)内加强支援和后勤方面的协调工作具有重要意义。如果日本在战时获得针对朝鲜导弹和导弹基地的作战打击能力,那么对于美日韩三国而言,对这种能力的部署时间和部署方式进行联合规划将显得尤为重要。

除上述这三个主要原因之外,一些日本专家还认为加强美韩日三边合作有助于降低美国大幅减少对韩国防御投入的可能性。尽管这种可能性依然很低,但这些专家依然对特朗普总统的孤立主义言论感到担忧,并将三边联盟方案视为一种抵御其孤立主义理念的方法。68

某些日本专家还认为,加强美韩日合作有助于韩国抵御中美间大国竞争的相关压力。实际证明,即使有美国和日本的支持,韩国仍很难抵御中国对其施加的压力,而这种情况将在未来变得更加严重。日本分析专家担心韩国可能会迫于这种压力而在安全问题上做出让步,甚至成为中立国。尽管建立一个更加强大的三边防御体系可能会为韩国招致来自中国方面的更多压力,但日本专家相信,综合来看,这将加强韩国抵御中国威胁的能力。

中国对韩国采取的措施明显是为了阻止后者在未来加入三边防御合作。韩国是中国重要的贸易伙伴,其12%的国民收入来自于对中国的出口(不包括香港地区),69这为中国创造了巨大的影响力,而中国目前正在以经济与安全问题相捆绑的形式发挥这种影响力。在萨德问题上,韩国面临着来自中国的巨大压力,因此向中国作出了如下实质性承诺:不允许美国在韩国额外部署其他导弹防御设施;韩国不会成为由美国主导的导弹防御系统的一部分;韩国将阻止美韩日安全合作发展成三边联盟形式。70尽管将美韩日安全合作转化成一个三边联盟机制实现起来仍很困难,但中韩贸易联系之间的经济现状以及中国阻止其进一步融入三国合作的决心都严重妨碍了韩国与美日两国开展更加紧密的进一步合作,即使是在较低层面上的问题也是如此。

放眼朝鲜半岛之外

对于日本而言,朝鲜半岛不断变化的安全局势对其造成的影响致使其对保持区域力量平衡日感担忧,特别是在面临中国不断崛起的情况之下。日本安全政策改革受上述局势的变化和力量平衡问题影响很大。日本目前正在加强自身防御能力,具体表现在:参与国际联合武器开发项目,允许集体自卫发挥更加广泛的作用。此外,日本还致力于加强美日关系,包括对《美日防务合作指南》实施修订。71日本正在加强与该地区其他国家之间的安全合作关系,尤其是韩国、澳大利亚、东南亚国家和印度。

在日本的安全战略中,韩国占据了重要位置。韩国去年的国防开支显著增加。72随着韩国军事能力的增长,日本专家认为韩国可有效威慑朝鲜并在区域安全问题上发挥更广泛的作用。然而,如上文所述,韩国官员在导弹防御或民防转移行动问题上对加强美日韩安全合作往往采取隐晦态度。此外,韩国的政治局势也阻碍了韩国军队参与三边联合部署、演习和训练。在这个原因的支配下,美国和日本开始强调日本对韩国安全的重要作用。73为此,美日两国政府一同组织了韩国安全政策制定者、专家和记者定期参观包括位于横田空军基地的联合国军后方司令部等日本美军基地。

一些日本专家认识到三边防御合作很难实现,因此他们正在考虑一种将区域安全责任更加细化的替代方案:例如,韩国将在抵御朝鲜威胁方面发挥更大作用,而美国和日本则主要着手应对源自于中国的挑战。这种角色分担制度可以发挥实际作用,尤其是在朝鲜半岛战略形势保持相对稳定,且朝鲜在核武器开放方面并不积极兑现其最具野心的潜在目标的情况下。在没有美国提供强力支持的情况下(更无需说日本的支持),韩国有能力应对朝鲜可能发起的大多数战术和军事挑衅。实际上,日本绝大多数安全专家都认为韩国可以在军事上打败朝鲜,即使是在大规模冲突的背景下。当然,朝鲜半岛爆发这种战争的可能性终究是很低的。但考虑到日本安全与朝鲜半岛安全的交织联系,以及中美战略竞争在该地区的潜在增长势头,这种安全责任的划分是颇具现实意义的。

对中国的影响

一直以来,中国对美国的朝鲜半岛战略意图都存在极大的不信任感。许多中国专家怀疑美国只是希望保持朝鲜核问题处于可控范围之内,而不去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如此一来,美国便有借口在该地区保持其军事存在和安全联盟,而这又可以用来谋取其他战略利益,例如遏制中国。

中美两国主要专家之间的重大意见分歧导致了这种不信任感的产生。例如,中国专家认为朝鲜核计划主要是为了保卫其政权和实现战略威慑。除了阻止或报复大规模军事入侵外,他们不认为朝鲜领导人发展核武器还存在其他目的。中国专家还预测朝鲜不会以更加激进的态度在常规军事层面上实施更具破坏力的军事行动。因此,中国专家并不相信美国把增强对朝鲜的威慑力视为美国及其盟友的首要安全问题。他们更愿意相信美国对其威慑力的建设可能另有其他隐藏目的。

对于韩国声称其可以感受到朝鲜核能力威胁,中国专家普遍并未表示怀疑。这里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中国看不到韩国故意鼓吹朝鲜核威胁会带来任何大的利益。中国方面也不认为韩国试图牵制中国。尽管如此,许多中国专家仍不相信朝鲜会在没有严重威胁或重大冲突的情况下对韩国使用核武器。他们认为,对朝鲜进行威慑在未来不会成为一个重大问题,因此往往不同意韩国认为有必要大力加强其威慑力的立场。

此类观点极大影响了中国专家对美韩潜在军事部署的看法。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里,试图阻止中国对这种军事部署采取过激反应仍不现实。在这方面,可以制定更加切实可行的目标,例如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国所担心的问题并采取一些定向措施来缓解部分担忧,从而阻止不信任的进一步加深。对于中美韩三国而言,阻止中国和美韩两方面之间的消极互动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遏制看得见的军事威胁

中国在很大程度上将美韩军事能力优势视为自身安全的直接威胁。韩国依托其“杀伤链”系统和大规模惩罚报复计划(KMPR)正在开发和部署用以应对先发制人打击和报复性打击的先进武器。但从中国的角度看,这些武器超出了遏制朝鲜攻击所需要的能力,并且可以对重要的中国目标形成威胁。为说明这一点,中国专家普遍会提及玄武-2弹道导弹(尤其是最新式的玄武-2C,最大射程可达800公里)以及最大射程为1500公里的玄武-3C巡航导弹。74后者可轻易覆盖中国东北、北部和东部的主要地区,包括北京和上海。此外,据传韩国正在开发玄武-3D巡航导弹,射程接近3000公里(但开发这种射程的导弹原因尚不明确),以及玄武-4弹道导弹,后者可将携带更大荷载运行800公里。75中国分析专家认为这些武器能力的发展将会导致更为严重的问题出现。

与之类似的是,中国还担心韩国业已增强的情报收集能力将不仅仅只用于针对朝鲜,还会将中国包括在内(可能还包括俄罗斯)。韩国正在从美国引进包括4架RQ-4全球鹰无人侦察机在内的高级情报收集平台,这些平台也具备在一定的域外距离对中国领土进行侦测的能力。76此外,韩国、美国和日本之间的情报分享力度也在不断加码。2014年,为了更好地监测朝鲜的核及导弹能力,三国签署了一项三边情报分享协议;2016年,韩国和日本签署了一项旨在实现制度化情报合作的协议。

最为重要的是,中国将韩国和美国的导弹防御部署视为战略层面上的最直接威胁。许多西方分析人士认为,中国并非真正担心进行前沿部署的导弹防御系统,例如萨德。77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主流的中国专家深信,类似于萨德这样的导弹防御系统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真正威胁到了中国的重要安全利益,特别是因为此类系统会削弱中国的战略核威慑力。他们认为此类系统的雷达可以在和平时期监测中国的领空和导弹测试活动,并且在中美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对射往美国本土导弹防御系统的中国洲际弹道导弹进行轨迹追踪并为美国本土反导系统提供支持。78尽管这种技术分析不被绝大多数西方专家认同,但它却严重影响了中国对美韩战略意图的看法。如果美国及其盟友采取进一步措施实现对中国战略核武器的导弹防御能力,那么这必然会引起中国专家的恐慌,担心美国可能会因此对自己的相对实力有夸大的认知,进而在其他战略问题上向中国施加更多压力以实现遏制中国的目的,例如台湾、南海、和钓鱼岛/尖阁诸岛的相关问题。

中国还意识到其海洋利益存在一个不断加剧的直接威胁。随着驻韩美军将重心从保卫南北韩分界线转移到建立一个更加平衡的陆海军事能力分配上,某些中国专家担心此举属于美国遏制中国黄海及东海海军能力的更大计划的一部分。79当大规模军事演习地点被安排在中国附近海域时(例如属于中国“心脏”入口的黄海),中国便会担心其最具战略重要意义的地区——包括北京和天津——将完全暴露在美国高级水面舰艇甚至是航母编队的潜在军事演练覆盖范围之内。中国专家普遍将这种施加于中国的战略压力解读成一种美国及其盟友蓄意挑衅的信号。80

中国的其他顾虑还包括美国军队在朝鲜半岛附近利用类似策略干涉中国内政,例如与大陆和台湾有关的问题。长久以来,美国不断致力于就朝鲜半岛出现不稳定状态时如何与中国军队进行协调和沟通谋求与中国展开对话。但中国却不断拒绝这些邀请,部分原因在于中国不希望美国认为自己有权利在其他潜在的地区危机情况下(例如台湾)实施与此类似的军事干涉。81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认为美国在朝鲜半岛可能采取的行动会潜在威胁到中国在其他问题上的核心安全利益。

中国的另一个相对次要的担忧是,自2006年朝鲜进行首次核试验以来,美韩对业已扩展的核威慑力进行进一步增强。一方面,许多中国专家担心美国战术核武器被重新部署在朝鲜半岛,以及某些韩国政客和普通民众所呼吁的发展自主核能力。一些中国专家认为韩国有寻求获得潜在核能力的动机——不是为了公开制造核武器,而是通过购买和开发军民两用技术获得制造核武器的一定技术能力。另一方面,许多中国专家认为,这种情况在韩国国内和联盟内部之内存在诸多障碍和反对声音,至少在短期之内如此。

最后,对于美韩继续增强业已扩展的核威慑力这一问题,其背后动机广泛地误解。许多中国专家认为在幕后推动将美国战术核武器重新部署于朝鲜半岛的主要是美国而不是韩国。他们认为美国为了针对中国和俄罗斯,有进一步加强其在东亚地区的核优势的内在动力。然而,我们难以确定为什么中国专家认为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会显著加强美国的核影响力,也无法确定这种武器将以怎样的方式被使用以对抗中国。不过这种忧虑的普遍存在可以反映中国对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意图的不信任程度。

防止地区紧张局势加剧和军备竞赛激化

从更加广泛的角度来看,中国担心美韩的某些军事能力和影响力会加剧地区紧张局势,并引起域内国家的军备竞赛,从而提高在中国附近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尽管韩国强调诸如韩国防空和导弹防御系统(KAMD)以及大规模惩罚报复计划等军事战略属于防御性质,但部分中国专家却指出防御和进攻能力是难以区分的。在很多情况下,同一种武器可用于两种用途——先发制人式打击以及针对敌人的防御性打击。举例来说,韩国的宙斯盾驱逐舰据称同时载有AN/SPY-1雷达、SM导弹拦截系统和若干可对陆地攻击的玄武-3B巡航导弹。82在防御性质的KAMD战略中,雷达和拦截系统具有重要意义,但巡航导弹却可以作为“杀伤链”系统的一部分针对朝鲜实施先发制人式打击。再比如韩国的F-15K战机和行将部署的F-35A战机,它们既属于KMPR战略的一部分,也是“杀伤链”系统的组成部分。83这种防御和攻击型武器的结合可能导致韩国军事意图被错误解读,并且它们若在危机中被部署,还会引起朝鲜的过度反应。中国专家担心这种过度反应会引起局势意外恶化。需要重点指出的是,随着美韩5015作战计划(OPLAN 5015)的落地,84中国担心美韩军事能力优势以及针对朝鲜发动快速打击和报复手段的倾向性——韩国政客公开讨论开展模拟消灭朝鲜统治集团的军事演习更加剧了这种倾向性——显著增加了朝鲜采取早期反制措施进而发动袭击和强力回应的风险。宣称将阻止战争和维护稳定为最高目标的中国,担心这些发展动态会增加小型军事冲突迅速升级失控的可能性,而这将为中国帮助管控该地区的未来危机进一步增加难度。

针对发生军备竞赛的风险问题,中国专家普遍认为朝鲜并未计划建设大规模核武库。然而,韩国“杀伤链”系统和KMPR以及KAMD战略有可能对朝鲜核威慑能力的生存和可靠性产生实际威胁,致使朝鲜进一步投资建造超出其基本需求的高质量大规模核能力。在常规军事层面,韩国对愈发强大的快速攻击型常规武器的开发还可能迫使朝鲜也模仿韩国,追求类似的军事能力。许多中国专家担心朝鲜半岛的这种长期军备竞赛会产生溢出效应,进一步破坏中国的安全环境。

中国还担心自身也可能被迫卷入这场军备竞赛当中。关于韩国是否是有意允许美国部署萨德类导弹防御系统进而帮助后者伤害中国关键安全利益的问题,尽管中国国内对此存在不同声音,但绝大多数专家认为此类系统会影响中国的战略威慑能力。中国可能因此对其核能力进行额外投资和进一步建设。

抗衡美国联盟体系

长期以来,中国一直将由美国主导的东亚安全联盟体系视为自己的最大地缘战略威胁。因此,任何有利于壮大美国联盟体系的区域发展动态都会得到中国的严密关切。在这方面,美韩之间任何旨在增强对朝鲜威慑力的合作,至少会为中国带来三个主要问题。

首先,许多中国专家认为这种扩大合作将不可避免地增加韩国对美国的依赖。例如,为了让“杀伤链”系统高效运转,韩国需要更加先进的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但是又无法在近期到中期之内独立获得这些能力。而如果朝鲜持续加强其导弹部队的快速反应能力,例如为运输-起竖-发射一体车装置固体燃料导弹,那么这些能力将对韩国格外重要。在这种情况下,“杀伤链”系统要求韩国能在敌方导弹发射一分种内侦测到导弹袭击并在下一分钟内锁定目标。85中国专家担心韩国在这方面除了依靠美国情报分享外,别无他法。

类似地,对于KAMD战略而言,韩国已严重依赖美国技术,如宙斯盾海基系统和PAC路基系统,此外韩国还计划在未来引进更加先进的美国系统。86除技术本身外,中国专家认为韩国还需要从美国获得其他重要支持,例如和平时期的技术支持和技术升级、后勤支持、实时情报分享以及战场指挥和控制管理。在萨德系统方面,尽管韩国向中国作出永不加入由美国主导的区域导弹防御系统这样的政治承诺,希望以此消除中国顾虑,但对于许多中国专家而言,这种承诺似乎并不具备很强的说服力,他们预测韩美导弹防御系统在作战层面将会不可避免地进行整合。

许多中国专家担心美国会更加频繁地利用韩国对美国的这种依赖,从而影响韩国的外交和安全政策。举例来说,他们怀疑美国坚持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是蓄意制造中韩分裂。他们认为如果美国能够更加有效地控制韩国的外交和安全政策,美国就会在其海外战略中进一步利用韩国来遏制中国(和俄罗斯)。87一些中国专家认为,萨德系统对中美两国未来的区域冲突存在实际的军事影响,因此他们担心,中国最终不得不为打击韩国萨德系统而做好军事准备。而这种军事准备将不可避免地伤害中韩关系,因此中国专家更希望看到中国能够继续加深中韩安全合作,以保持地区和平与稳定。

第二,一些中国专家认为,美国近期致力于加强与韩国间的安全联盟关系是受更广泛的利益驱使的,例如继续保持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超级大国形象。在他们看来,美国在朝鲜半岛附近开展的大量军事演习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朝鲜的挑衅,同时也是为了向域内其他国家彰显自己无可匹敌的军事实力。对中国和由美国主导的联盟之间的关系采取这种零和式的看法和思考方式,在中国专家中间甚为普遍。

中国专家尤其担忧更加强大的美韩安全联盟将对其他中立国家产生影响。一方面,中国是韩国最主要的贸易伙伴,而中国分析专家认为韩国从中韩紧密的经济关系中获取了大量利益。另一方面,韩国和美国在导弹防御系统方面所展开的强力安全合作也会损害中国的关键安全利益。因此,作为对部署萨德系统的回应,中国同时向该地区其他国家发出了强烈信号,警告其不可以在与中国结成紧密经济联系而受益的同时还与美国在军事和安全问题上保持合作,这种两边获利的做法是不被接受的。

第三,一些中国专家担心,美韩之间形成更加有力的安全合作会促进美韩日形成实质性的三边安全联盟。日本和韩国已经部署了大量购于美国的防御平台,包括高级无人机、喷气式战斗机和各类导弹防御系统。在一些合作案例中,日本在技术开发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例如SM-3导弹防御系统,据称韩国正在考虑部署该系统。88这种共享式的军事硬件和技术能够为这种类似于北约的三边安全联盟提供坚实的技术和运行基础,因此中国专家担心这会提升日本在该地区的地位并帮助日本实现向“正规”军事力量的战略转换。

他们还担心韩国发展远程攻击武器会直接促使日本也发展自己的类似打击能力。由于韩日两国存在复杂的历史关系,因此日本政策制定者对韩国获得弹道导弹和中程巡航导弹心怀芥蒂。更为重要的是,韩国成功发展出这类武器装备将直接刺激日本并使其更加坚决地获得同类武器装备。由于中国对日本存在的长期不信任,这种情况很可能加剧中国对日本再军事化的担忧,并促使中国相应地重新调整本国的未来安全政策规划。

采取主动措施

中国已经开始对上述部分问题采取应对措施。其中所采取的最大动作,如上所述,是中国对萨德系统部署韩国所采取的强烈报复手段。当文在寅政府对中国做出一系列政治承诺后,中韩两国之间的相互博弈才得以缓和。这些承诺包括:不加入由美国主导的导弹防御系统、不追加部署萨德系统,或者不与美日结成三边联盟。在该协议下,韩国得以继续保留已经部署的萨德导弹基地,而中国则决定不再继续纠缠此问题。尽管结果看似令人满意,但中国对萨德系统威胁其安全的看法仍未改变。中国专家普遍认为北京的这一政治决策——以及重大让步——目的在于避免进一步损害中韩政治关系。自此,他们普遍建议加强中国的战略威慑力和远程打击能力,从而抵消萨德系统对其造成的影响——例如,可以扩大中国现有核与导弹部队规模,并针对导弹防御开发更加先进的应对手段,包括更加复杂的弹头突防技术和高超声速飞行器技术。

中国早先因萨德系统对韩国施加的政治和经济压力并未取得预期效果。尽管未公开承认政策失败,但如今部分中国专家似乎认为,如果未来出现类似争端,中国不应把精力浪费在争取对方对中国的关切进行适度考量,而是应该直接采取有力的军事反制对策,例如部署和开发更具威胁力的系统。换而言之,中国应迫使其他国家主动寻求与中国进行真诚谈判。

尽管这种观点在政府层面的接受程度或者影响力尚无法确定,但是在中国自己的政策实践中,已出现强调自信的明显趋势,并且中国还在逐步转向更加自信的外交政策。提高中国的区域和全球事务领导地位已成为其明确目标。与此同时,美国在特朗普政府的领导下,已开始有步骤地改变美国对中国的战略定位,并将中国定位成主要竞争对手和最大的长期地缘战略威胁。

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中国很可能至少对美韩之间的四项军事威慑行动进行强有力的重点回应。第一,引入被认为是有能力削弱中国战略威慑能力的导弹防御系统。第二,向半岛部署所谓的战略美国军事平台,例如航空母舰、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向朝鲜半岛重新引入美国战术核武器,此举可能会使中国的忧虑达到极点。第三,整合那些有能力深度窥视中国的先进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第四,开展任何有助于实现韩美日三边安全联盟的军事行动。以上这些行动都有可能导致中国做出强烈回应措施,并给中美之间的战略稳定带来挑战。相比之下,美韩之间开展旨在加强遏制朝鲜战术挑衅和冲突加剧的合作对于加深中国忧虑的可能性相对要小一些。

政策建议

尽管自2018年年初以来,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得到一定缓解,但在可预见的未来内,朝鲜主动放弃其现有核能力的可能性依然很低。虽然通过长期谈判有可能实现一个不错的稳定局面,并最终踏上和平之路,但对于这样一种充满希望的未来局面仍充满着不确定性,相互掣肘的威慑力仍将成为该地区的基本安全面貌。在这种情况下,之前的萨德争端代表着一个新的安全争端时代的到来。在这种局面下,朝鲜核能力的日益增长将不断加剧美、中、韩、日四国之间在安全问题上的严重困境。这些国家必须采取相应手段以最快速度致力于同时遏制具备核能力的朝鲜实施破坏稳定的行动,并防止四国之间出现反复的消极互动,同时缓解目前四国相互间存在的不信任感。

这些国家的专家团体对朝鲜的现有技术能力普遍持较为一致的判断,但对其未来军事能力的可能发展轨迹却观点各异。此外,关于未来数年和数十年内朝鲜对于其核武器的发展目标而言,专家们的争议则更加普遍。为确保实现有效协调与合作——更重要的是,缓解当前安全困境加剧的趋势——专家们需要对可能出现的威胁及其实现方式形成共识。在这方面,对于韩国和美国而言,共同向中国展示诚意并与其一同评估和分析朝鲜的核武发展意图和目标具有突出意义。这种直接合作有助于消弭分歧,反之,在如何应对朝鲜行动的问题上,中国与韩美之间的分歧和互疑将进一步加剧。

在本文讨论过的各项应对措施中,某些措施在实施起来将产生更加高昂的政治或经济代价,但所有的应对措施都需要在效率、局势风险加剧和地区影响这三点之间做出大量权衡取舍。军事能力可增强战时威慑力,而加强局势恶化控制力则有助于在和平时期降低总体威胁。其他能够提高具体军事能力的措施则会产生新的国内政治挑战或联盟内部问题,而这些挑战和问题相应地又会削弱威慑力的总体可靠度。在评估与这些行动相关的挑战时,美国和韩国必须就朝鲜的可能举动和更加广泛的地区安全环境达成共识并制定明确重点。这对于避免形势误判和不得不在最坏情况下升级应对措施具有必要意义。

美国和韩国应谨慎采用可支持发动先发制人式和报复性打击的攻击性武器系统。因为采用这些系统会让外界对这些措施的不确定性产生猜忌,并且还有可能促使朝鲜采取更加强硬的军事姿态或者长期投资非对称军事技术。与之类似的是,旨在加强核威慑力的未来措施——尤其是向朝鲜半岛重新部署美国战术核武器或与韩国一同制定某些核分享制度——将会对该地区造成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中国必将认为这些措施的目标太过激,从而将其视为本国利益的威胁。考虑到存在的相关风险,这两项旨在加强安全合作的措施应作为最不优先的考虑因素。

日本和中国之间存在的普遍区域安全矛盾以及中美间的超级大国竞争还会影响中日官方对朝鲜半岛事态发展的认识。从日本的角度来看,其首要目标是保持美国深度融入该地区安全环境以及保持业已扩大的核威慑力继续稳定发挥作用。因此,日本欢迎那些可增强三边防御合作的措施,或者有助于某些地区安全责任划分的措施。然而,任何旨在形成三边防御合作的举动都将引起中国的重大关切,因为中国的政策制定者认为美国对朝鲜威胁的过度反应,是其用以加强美国区域联盟网络从而遏制中国的借口。这些观点的存在说明,符合传统政治意识形态和地缘战略利益的国家实力和影响力竞争在东亚地区依旧根深蒂固。

萨德系统争端表现了当前的政治不信任是如何严重影响中国理解相对中立和技术性问题的,同时也反应出技术性误判是怎样导致更大的政治不信任感的。当美国、韩国和/或日本采取额外措施加强对朝鲜的威慑能力时,类似于此类误判,甚至更加严重的误判便极有可能继续产生——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可能在未来采取更强效的反制手段。这种长期存在的不信任感必须被直面和管控,但填补这种信任的鸿沟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每当举行正式区域性对话时,这种由来已久的问题总是会被刻意回避。因此,需要为区域一轨半或二轨对话机制设定一个现实目标,即加强各方对技术和安全问题的理解,从而更加有效地预测紧张局势的发生时间和方式。为了避免发生基于最坏局势设想下的相关负面结果,地区专家们可以寻找可纳入正式讨论或其他信心构建过程中的潜在解决方法或信息。

针对日益加剧的大国竞争背景,如何有效遏制拥有核能力的朝鲜正成为一个日益复杂的问题,并且需要在远超出单独军事问题的层面上进行思考。萨德争端正是对未来的一个预示,我们可能看到朝鲜半岛不安全状态的加剧将会扩散至整个东亚地区。不过这种未来局面尚无法确定。由于就朝鲜无核化协议进行谈判和落实的相关措施正在实施之中,因此,韩、美、日、中四国政府的当务之急是开发一个更加长久的跨区域对话框架。解决交织复杂的区域性和战略挑战,有助于避免或缓解该地区的未来冲突局面。

关于作者

托比·道尔顿(Toby Dalton)是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核政策项目主任。在加入卡内基之前,他曾在美国能源部担任过多个核政策类高级职位。道尔顿是防扩散与核能专家,他的工作内容包括解决南亚和东亚地区的区域性安全挑战以及研究全球核秩序的发展。

道下德成(Narushige Michishita)是威尔逊中心的国际研究员以及日本安全和国际研究计划东京研究所的教授。他曾任日本国防部国家防卫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以及日本政府安全与危机管理内阁秘书处的助理顾问。他是日本安全和外交政策以及朝鲜半岛安全问题专家。他发表的著作有《1966-2008朝鲜军事外交行动》(North Korea's Military-Diplomatic Campaigns, 1966-2008 )(罗德里奇出版社,2009年)。

赵通是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核政策项目驻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研究员。他的研究重点为战略性国际安全问题,包括核武器政策、军备控制、防扩散、导弹防御、太空安全以及亚太安全政策等议题。

注释

1 See “Foreign Ministry Spokesperson Hong Lei’s Regular Press Conference on February 15, 2016,”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February 15, 2016, http://www.fmprc.gov.cn/mfa_eng/xwfw_665399/s2510_665401/t1340636.shtml.

2 Park Se-hoe, “한국을 ‘소국’ 중국을 ‘대국’으로 표현한 중국 외교부 발언” [China calls itself a ‘great power’ while calling South Korea a ‘small country’], Huffington Post Korea, January 6, 2017, https://www.huffingtonpost.kr/2017/01/06/story_n_13989238.html.

3 Kwon Soo-hyun, “中 '한국 단체관광 금지' 개시에 여행주 동반하락” [S. Korea tourism stock market vigilant as China’s travel ban takes effect], Yonhap News Agency, March 15, 2017, http://www.yonhapnews.co.kr/bulletin/2017/03/15/0200000000AKR20170315054900008.HTML?input=1195m.

4 Choi Hyun-suk, “中보복 한식당·항공업계로 확산…롯데마트 99곳중 절반 문닫아” [Chinese retaliation against S. Korea extends to restaurants and airline business . . . the half out of 99 Lotte Marts closed], Yonhap News Agency, March 8, 2017, http://www.yonhapnews.co.kr/bulletin/2017/03/08/0200000000AKR20170308177600074.HTML?input=1195m.

5 Kim So-youn and Cho Kye-wan, “South Korean Companies Suffering Heavy Losses Due to THAAD Retaliation,” Hankyoreh, September 19, 2017, http://english.hani.co.kr/arti/english_edition/e_international/811619.html.

7 Park Byong-su, “South Korea’s ‘Three No’s’ Announcement Key to Restoring Relations With China,” Hankyoreh, November 2, 2017, http://english.hani.co.kr/arti/english_edition/e_international/817213.html.

8 Joby Warrick, Ellen Nakashima, and Anna Fifield, “North Korea Now Making Missile-Ready Nuclear Weapons, U.S. Analysts Say,” Washington Post, August 8, 2017,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ational-security/north-korea-now-making-missile-ready-nuclear-weapons-us-analysts-say/2017/08/08/e14b882a-7b6b-11e7-9d08-b79f191668ed_story.html?utm_term=.b2cab5c8972a.

9 Jeffrey Lewis, “Welcome to the Thermonuclear Club, North Korea!,” Foreign Policy, September 4, 2017, http://foreignpolicy.com/2017/09/04/welcome-to-the-thermonuclear-club-north-korea/.

10 Siegfried S. Hecker, Chaim Braun, and Chris Lawrence, “North Korea’s Stockpiles of Fissile Material,” Korea Observer 47, no. 4 (2016).

11 Siegfried S. Hecker, “What We Really Know About North Korea’s Nuclear Weapons,” Foreign Affairs, December 4, 2017,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north-korea/2017-12-04/what-we-really-know-about-north-koreas-nuclear-weapons.

12 See for instance, Narushige Michishita, “Japan and South Korea, the Friendly Foes of East Asia,”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9, 2018, https://www.nytimes.com/2018/02/09/opinion/japan-south-korea-friendly.html.

13 “2016 Defense White Paper,” Ministry of National Defense of the Republic of Korea, 2017.

14 Ankit Panda, “U.S. Intelligence: North Korea May Already Be Annually Accruing Enough Fissile Material for 12 Nuclear Weapons,” Diplomat, August 09, 2017, https://thediplomat.com/2017/08/us-intelligence-north-korea-may-already-be-annually-accruing-enough-fissile-material-for-12-nuclear-weapons/.

15 Hearing to Consider the Nomination of General Joseph F. Dunford, Jr., USMC, for Reappointment to the Grade of General and Reappointment to be Chairman of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2017) (responses of General Joseph F. Dunford to questions by members of the U.S. Senate Committee on Armed Services, September 26, 2017), https://www.armed-services.senate.gov/hearings/17-09-26-nomination_--dunford.

16 Joseph S. Bermudez Jr., “North Korea Continues Work on Second Barge Used for SLBM Testing,” 38 North, September 28, 2017, http://www.38north.org/2017/09/nampo092817/; and Ankit Panda, “The Sinpo-C-Class: A New North Korean Ballistic Missile Submarine Is Under Construction,” Diplomat, October 18, 2017, https://thediplomat.com/2017/10/the-sinpo-c-class-a-new-north-korean-ballistic-missile-submarine-is-under-construction/.

17 “Kim Jong Un Orders Nuclear Strike Means to Be Ready for Action,” Xinhua News Agency, March 11, 2016, http://china.org.cn/world/2016-03/11/content_37995162.htm.

18 Anna Fifield, “N. Korea Launches Another Salvo of Missiles, Defying International Condemnation,” Washington Post, June 7, 2017,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orth-korea-fires-another-salvo-of-missiles-defying-international-condemnation/2017/06/07/7d8b8ff2-4bdb-11e7-b69d-c158df3149e9_story.html?utm_term=.1a2a5e8f4295.

19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 Report to Congress, 2017, p. 4, https://media.defense.gov/2018/May/22/2001920587/-1/-1/1/REPORT-TO-CONGRESS-MILITARY-AND-SECURITY-DEVELOPMENTS-INVOLVING-THE-DEMOCRATIC-PEOPLES-REPUBLIC-OF-KOREA-2017.PDF.

20 This paper mostly sets aside internal aims that might be supported by the nuclear weapons program, such as offsetting conventional military weakness as part of the byungjin strategy of nuclear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21 See the discussion in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 5–6.

22 David Brunnstrom and Warren Strobel, “CIA Believes North Korea Weapons Aimed at Coercion, Not Just Defense: Pompeo,” Reuters, January 23, 2018,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northkorea-missiles-cia/cia-believes-north-korea-weapons-aimed-at-coercion-not-just-defense-pompeo-idUSKBN1FC2EZ.

23 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KCNA), “U.S. Provocation Will Face Great War for Korea’s Reunification,” Rodong Sinmun, April 22, 2017, http://www.rodong.rep.kp/en/index.php?strPageID=SF01_02_01&newsID=2017-04-24-0012.

24 Some analyses suggest that North Korea’s conventional forces are experiencing significant decay and degradation. See for example, “How North Korea Would Retaliate,” Stratfor, January 5, 2017, https://worldview.stratfor.com/article/how-north-korea-would-retaliate. Along these lines, a 2017 U.S. Defense Department report assessed, “Although a few weapon systems are based on modern technology, the KPA [Korean People’s Army] has not kept pace with regional military developments.” See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 10.

25 “Disarmament and Peace Institute of Foreign Ministry on Validity of DPRK’s Principled Stand to Defend Peace and Stability,”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DPRK, May 5, 2017, http://dprk-doc.com/en/archives/1023.

26 “Joint Statement of the Fourth Round of the Six-Party Talks,”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eptember 19, 2005, https://www.state.gov/p/eap/regional/c15455.htm.

27 “DPRK Will Not Flinch From Bolstering Nuclear Force: DPRK Representative to UN,” Rodong Sinmun, October 11, 2017, http://www.rodong.rep.kp/en/index.php?strPageID=SF01_02_01&newsID=2017-10-11-0014; “U.S. Should Recognize Entity of DPRK as Nuclear Weapons State,” Rodong Sinmun, November 15, 2017, http://www.rodong.rep.kp/en/index.php?strPageID=SF01_02_01&newsID=2017-11-16-0006.

28 “Statement of DPRK Foreign Ministry Spokesman,”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DPRK, December 24, 2017; and “Press Release of DPRK Mission on Sanctions,” KCNA, November 5, 2017.

29 “Xi Jinping, Kim Jong Un Hold Talks in Beijing,” Xinhua, March 28, 2018, http://www.xinhuanet.com/english/2018-03/28/c_137070598.htm.

30 The term was popularized by Glenn Snyder; see also Vipin Narang, Nuclear Strategy in the Modern Er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4).

31 “DPRK Government Statement on Successful Test-Fire of New-Type ICBM,”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DPRK, November 29, 2017, https://exploredprk.com/press/dprk-govt-statement-on-successful-test-fire-of-new-type-icbm/.

32 “Nuclear Force of DPRK Is Powerful Weapon for Defending Peace,” Rodong Sinmun, February 23, 2018, http://www.oananews.org/content/news/politics/nuclear-force-dprk-powerful-weapon-defending-peace-rodong-sinmun; and “Nukes of Aggression Generate Access to Nuclear Weapons of Justice,” KCNA, February 7, 2017.

33 Narushige Michishita, North Korea’s Military-Diplomatic Campaigns, 1966–2008 (London: Routledge, 2009).

34 “7th Anniversary of Victory in Yonpyong Island Shelling Marked,” KCNA, November 24, 2017.

35 “N. Korea Is Hell-Bent on Using Its Nukes,” Chosun Ilbo, July 21, 2016, http://english.chosun.com/site/data/html_dir/2016/07/21/2016072101309.html.

36 Felicia Schwartz, “South Korean Opposition Leader Presses U.S. for Nuclear Weapons,” Wall Street Journal, October 25, 2017, https://www.wsj.com/articles/south-korean-opposition-leader-presses-u-s-for-nuclear-weapons-1508962935; and Park Young-hwan,“Hong Joon-pyo, ‘U.S. Officials Reluctant to Answer Demand for Redeployment of Tactical Nuclear Weapons,’” Kyunghyang Shinmun, October 27, 2017, http://english.khan.co.kr/khan_art_view.html?code=710100&artid=201710271449417.

37 “Rodong Sinmun Hails Successful Test-Fire of Hwasong-15,” KCNA, November 30, 2017, http://www.oananews.org/content/news/politics/rodong-sinmun-hails-successful-test-fire-hwasong-15.

38 “Kim Jong Un’s Will for National Reunification,” KCNA, January 13, 2018; and “Steadfast Is DPRK’s Will for Peace and Reunification,” KCNA, February 28, 2018.

39 Mark S. Bell, “Beyond Emboldenment: How Acquiring Nuclear Weapons Can Change Foreign Polic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40, no. 1 (Summer 2015): 87–119.

40 Michishita, North Korea’s Military-Diplomatic Campaigns; and Van Jackson, Rival Reputations: Coercion and Credibility in U.S.-North Korea Relations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6).

41 Michishita, North Korea’s Military-Diplomatic Campaigns.

42 Van Jackson, “Why Mattis Versus Kim Jong-Un Will End Badly for Us All,” War on the Rocks, April 20, 2017, https://warontherocks.com/2017/04/why-mattis-versus-kim-jong-un-will-end-badly-for-us-all/.

43 Michishita, North Korea’s Military-Diplomatic Campaigns.

44 Forrest E. Morgan, et al., Dangerous Thresholds: Managing Escalation in the 21st Century (Santa Monica, CA: RAND Corporation, 2008), 15.

45 David Ochmanek and Lowell H. Schwartz, The Challenge of Nuclear-Armed Regional Adversaries (Santa Monica, CA: RAND Corporation, 2008), 42.

46 Vipin Narang, “Why Kim Jong Un Wouldn’t Be Irrational to Use Nuclear Weapons First,” Washington Post, September 8, 2017,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utlook/why-kim-jong-un-wouldnt-be-irrational-to-use-a-nuclear-bomb-first/2017/09/08/a9d36ca4-934f-11e7-aace-04b862b2b3f3_story.html?utm_term=.6d9683978876; and Toshi Yoshihara and James R. Holmes, eds., Strategy in the Second Nuclear Age: Power, Ambition, and the Ultimate Weapon (Washington, DC: 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 2012).

47 “연합사령관 “한미, 北미사일 대응 ‘4D 전략’ 수립” [Commander of the U.S.-ROK combined forces announces ‘4D strategy’ that counters N. Korea’s missile attack], Yonhap News Agency, November 25, 2013, http://www.yonhapnews.co.kr/politics/2013/11/25/0521000000AKR20131125082100043.HTML.

48 “Joint Statement for the Inaugural Meeting of the Extended Deterrence Strategy and Consultation Group,”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December 20, 2015, https://www.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s/pubs/Joint-Statement-for-the-Inaugural-Meeting-of-the-Extended-Deterrence-Strategy-and-Consultation-Group.pdf.

49 Cheon Seong Whun, “Managing a Nuclear-Armed North Korea: A Grand Strategy for a Denuclearized and Peacefully Unified Korea,” Asian 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 Issue Briefs, September 15, 2017, http://en.asaninst.org/contents/managing-a-nuclear-armed-north-korea-a-grand-strategy-for-a-denuclearized-and-peacefully-unified-korea/.

50 Vince A. Manzo and John K. Warden, “The Least Bad Option: Damage Limitation and US. Deterrence Strategy Toward North Korea,” Texas National Security Review Policy Roundtable, February 7, 2018, https://tnsr.org/roundtable/policy-roundtable-good-choices-comes-north-korea/#essay6.

51 Van Jackson, “Policy Roundtable: Are There Any Good Choices When It Comes to North Korea?: Introduction,” Texas National Security Review Policy Roundtable, February 7, 2018, https://tnsr.org/roundtable/policy-roundtable-good-choices-comes-north-korea/#intro; and Joshua Rovner, “After Proliferation: Deterrence Theory and Emerging Nuclear Powers,” in Strategy in the Second Nuclear Age, edited by Toshi Yoshihara and James R. Holmes (Washington, DC: Georgetown University Press, 2012), 28–29.

52 Ibid, 29.

53 See Brad Roberts, The Case for U.S. Nuclear Weapons in the 21st Century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205.

54 Shinichi Akiyama, “Misairu Bouei, Seibihi Ruikei, 18-nendo Yosanande 2-choen Toppa-e [Cumulative procurement cost for missile defense will exceed 2 trillion yen with the FY2018 budget proposal],” Mainichi Shimbun, December 13, 2017, https://mainichi.jp/articles/20171213/k00/00m/010/198000c.

55 “The Guidelines for Japan-U.S. Defense Cooperation,”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14, http://www.mofa.go.jp/region/n-america/us/security/guideline2.html; and “The Guidelines for Japan-U.S. Defense Cooperation: Functions and Fields and Examples of Items of Cooperation in Situations in Areas Surrounding Japan (Annex),”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2014, http://www.mofa.go.jp/region/n-america/us/security/item.html.

56 Jonathan Soble, “Japan’s Parliament Approves Overseas Combat Role for Military,” New York Times, September 18, 2015, https://www.nytimes.com/2015/09/19/world/asia/japan-parliament-passes-legislation-combat-role-for-military.html.

57 Gerhard Peters and John T. Woolley, “Richard Nixon: Joint Statement Following Discussions With Prime Minister Sato of Japan,” November 21, 1969,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http://www.presidency.ucsb.edu/ws/?pid=2334; and “Prime Minister Sato’s Speech at National Press Club,” January 12, 1965, http://www3.grips.ac.jp/~kitaoka/2011winter/2011gng04reffinalized.pdf, 6–7.

58 Shinzo Abe’s remarks made in the Diet session, in “Sangiin Yosan Iinkai Kaigiroku Dai 1-gou” [House of Councilors Budget Committee Proceedings, No. 1], July 15, 2014, http://kokkai.ndl.go.jp/SENTAKU/sangiin/186/0014/18607150014001.pdf, 39.

59 “Abe Shushou, ‘Zainichi Beigun, Nihon-no Ryoukainaku Kankokuni Ikenai [Prime Minister Abe: ‘The U.S. forces in Japan will not be able to come to help South Korea without Japan’s approval’], Joongang Ilbo, July 17, 2014, http://japanese.joins.com/article/827/187827.html.

60 “Defense Programs and Budget of Japan 2018: Overview of FY2018 Budget,” Ministry of Defense of Japan, December 2017, 12, http://www.mod.go.jp/e/d_budget/pdf/300329.pdf.

61 “Japan’s Visions for Future Security and Defense Capabilities in the New Era: Toward a Peace-Creating Nation,” Council on Security and Defense Capabilities in the New Era, August 2010, 29, http://www.kantei.go.jp/jp/singi/shin-ampobouei2010/houkokusyo_e.pdf.

62 Mike Yeo, “Japan Confirms Long-Range Missile Interest in an About-Face,” Defense News, December 11, 2017, https://www.defensenews.com/global/asia-pacific/2017/12/11/japan-confirms-long-range-missile-interest-in-an-about-face/.

63 Security specialists are divided on how serious this problem will become. One Japanese government official argued that while there is a risk of U.S. counter-missile efforts getting diverted away from the missiles targeted at Japan, it is not a serious problem. U.S. forces and bases in Japan are so important that the United States will never be able to divert its attention away from Japan in any meaningful matter. Others were less sanguine about the situation.

64 “Tekikichi Kougeki Nouryoku Hoyuu, Sanseihaga Uwamawaru; Kakutou Shijisoubetsudemo Itteiwariaiga Sansei” [Majority of Japanese citizens supports acquisition of strike capabilities; certain percentage of people favors the idea regardless of their political party preference], Sankei News, September 18, 2017, http://www.sankei.com/politics/news/170918/plt1709180034-n1.html.

65 Masakatsu Ota, “Japan, U.S. Enhanced ‘Nuclear Bond’ Via Under-the-table Discussions,” Kyodo News, March 30, 2018, https://english.kyodonews.net/news/2018/03/9cbb30ea7c89-corrected-japan-us-enhanced-nuclear-bond-via-under-the-table-discussions.html.

66 Narushige Michishita’s interview with a South Korean defense specialist, Seoul, July 14, 2017.

67 Franz-Stefan Gady, “Trump, Moon Reach Final Agreement to Scrap Warhead Limits for Ballistic Missiles,” Diplomat, November 8, 2017, https://thediplomat.com/2017/11/trump-moon-reach-final-agreement-to-scrap-warhead-limits-for-ballistic-missiles/.

68 This sentiment runs contrary to some academic studies that find stronger ROK-Japan ties during periods of relative U.S. disinterest in the region, while greater U.S. attention correlates with periods of ROK-Japan discord. Victor D. Cha, Alignment Despite Antagonism: The U.S.-Korea-Japan Security Triangle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69 “South Korea (KOR): Exports, Imports, and Trade Partners,” Observatory of Economic Complexity, https://atlas.media.mit.edu/en/profile/country/kor/.

70 Byong-su, “South Korea’s ‘Three No’s’ Announcement Key to Restoring Relations With China.”

71 Yuki Tatsumi, “4 Takeaways From the New U.S.-Japan Defense Guidelines,” Diplomat, April 29, 2015, https://thediplomat.com/2015/04/4-takeaways-from-the-new-us-japan-defense-guidelines/.

72 Park Byong-su, “South Korean Defense Spending to Increase by 7% to $39.7 Billion,” Hankyoreh, December 7, 2017, http://english.hani.co.kr/arti/english_edition/e_national/822529.html.

73 Narushige Michishita, “Japan and South Korea, the Friendly Foes of East Asia,”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9, 2018, https://www.nytimes.com/2018/02/09/opinion/japan-south-korea-friendly.html.

74 Franz-Stefan Gady, “South Korea to Add More Missiles Capable of Hitting All of North Korea,” Diplomat, August 19, 2016, https://thediplomat.com/2016/08/south-korea-to-add-more-missiles-capable-of-hitting-all-of-north-korea/.

75 “Hyunmoo-3 Missile,” Missile Threat, CSIS Missile Defense Project,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https://missilethreat.csis.org/missile/hyunmoo-3-abc/#en-2979-12; and Kang Jeong-gyu, “軍 "현무-4, SLBM 개발"...북핵 대응 미사일 전력 강화” [S. Korean military is developing Hyunmoo-4 missile and SLBM to confront North Korea’s nuclear threat], YTN, October 19, 2017, http://www.ytn.co.kr/_ln/0101_201710192216128645.

76 “美国向韩国出售‘全球鹰’ 可监控中朝日” [U.S. selling global hawk to South Korea, capable of monitoring China, North Korea, and Japan], People’s Network, August 20, 2008, http://military.people.com.cn/GB/42963/52991/7694851.html.

77 Jim Mattis and Rex Tillerson, “We’re Holding Pyongyang to Account,” 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13, 2017, https://www.wsj.com/articles/were-holding-pyongyang-to-account-1502660253.

78 Gaoyue Fan, “韩国部署‘萨德’弊大于利” [THAAD in ROK: Potential harm outweighs benefits], China-US Focus, April 13, 2016, http://cn.chinausfocus.com/peace-security/20160413/4811.html; Liu Chong, “美国酝酿在韩部署 “萨德” 系统问题辨析” [U.S. concerning over the deployment of THAAD in South Korea], China Institutes of Contemporar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o. 5 (2015); and Riqiang Wu, “美国要在韩国部署‘萨德’,对中国国家安全会有哪些影响?” [U.S. to deploy THAAD in South Korea: Implications for China’s National Security], Tengxun Jiangwutang, February 14, 2016, http://www.globalview.cn/html/military/info_9055.html.

79 Peng Shen and Xin Hua, “美日、美韩同盟强化的现状与比较” [Current status and comparison of the strenghening of U.S.-Japan and U.S.-ROK alliances], Contemporary World, no. 11 (2016); and Ying Wen, “美韩军演,目标何在” [The objectives of U.S.-ROK military exercises], Corps Construction, no. 8 (2010).

80 Xiao Zhang and Liyan Sun, “加强中韩安全合作的分析与对策” [Analysis and policy recommendations for strenghening China-ROK security cooperation], China Economic & Trade Herald, no. 2 (2015).

81 Keyu Gong, “中国对美韩同盟的认识与新安全观” [Chinese understanding of the U.S.-ROK alliance and China’s new security concepts], Journal of Northeast Asia Studies, no. 5 (2012).

82 “Sejong the Great Class,” Military Today, http://www.military-today.com/navy/sejong_the_great_class.htm.

83 Zhihui Pang and Wenjiang Zhang, “韩国‘三轴作战系统’力量建设解析” [Analysis of South Korea’s three axis combat system capability development], International Research Reference, no. 7 (2017).

84 Zhixin Li, “先发制人:美韩军演的突出特点” [Preemption: key characteristic of U.S.-ROK military exercises], China Youth Daily, September 07, 2017, http://www.chinanews.com/mil/2017/09-07/8324502.shtml.

85 Ke Tang and Zhiguo Zhao, “韩军‘杀伤链’系统评析” [Assessment of the South Korean military’s Kill Chain system], International Research Reference, no. 12 (2017); and Patrick M. Cronin and Moon-young Kim Jun, “A Window of Vulnerability: Rethinking the Defense of the Korean Peninsul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Korean Studies 18, no. 2 (2014).

86 Jeff Jeong, “Seoul to Order New PAC-3 Interceptors to Counter North Korea,” Defense News, February 19, 2018, https://www.defensenews.com/global/asia-pacific/2018/02/19/seoul-to-order-new-pac-3-interceptors-to-counter-north-korea/.

87 Rui Guo and Honghong Su, “美韩同盟的再强化与中国的战略应对” [Further strengthening of U.S.-ROK alliance and China’s strategic response], South Korea Research Forum, no. 2 (2016).

88 Ankit Panda, “After THAAD, What’s Next in South Korea’s Missile Defense Plans?,” Diplomat, August 16, 2016, https://thediplomat.com/2016/08/after-thaad-whats-next-in-south-koreas-missile-defense-pl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