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将是国际政治风云多变的一个月。7月12日,面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欧洲的抨击,北约盟国将就西方联盟的未来展开磋商。几天之后的7月16日,欧盟领导人将出席在北京举行的第20次中欧领导人会晤,讨论岌岌可危的国际贸易问题。

鉴于贸易战已经正式打响,中欧领导人会晤为建立旨在维护国际贸易正当性的中欧统一战线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以共同抵御可能将全世界带入另一场大萧条的单边主义偏执。三个关键的战略远见可以激发中国和欧盟建立自然而然的伙伴关系,从而为全球化和可预见的开放市场提供支持。

首先,中国和欧盟之间不存在安全方面的竞争。这与中美关系非常不同。华盛顿和北京目前关于贸易逆差规模的纠纷只是冰山一角,这也是两国关系中不断深化的安全问题的一种体现。美国战略界在预测未来发展时认为,一个正在崛起的中国越来越有能力将其庞大的经济体量转化为军事能力,从而挑战美国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霸主地位。出于对一个未来将无所不能的中国的恐惧,美国正试图阻止中国基于强势地位的发展,更重要的是,美国试图瞄准“中国制造2025”计划,阻滞中国的创新能力。

欧盟不存在类似的恐惧,这是因为其在亚洲的安全部署有限,它的外交准则也为和平解决纠纷提供了概念支持,而不至于陷入不可避免的安全困境。正如俗话所说,欧盟是“经济领域的巨人,地缘政治领域的矮子”。尽管法国总统伊曼纽尔·马克龙决心以“永久结构性合作”(PESCO)和自愿结盟形式推动建立一个更加紧密的欧洲安全联盟,但欧盟的安全结构仍处于萌芽状态,发展成熟尚待时日。当然,法国和英国已经表示,他们坚决支持中国南海的安全和开放航行,但该问题并不是其与中国双边关系的重点及核心所在。因此,中国和欧盟在支持自由贸易方面存在共同利益,双方都未基于零和思维,将经济发展预想为想象中的未来潜在军事能力。

因此,布鲁塞尔和北京有明确意向宣布他们对多边主义和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强烈支持,以此作为解决贸易纠纷的主要法律手段。在即将举行的中欧领导人会晤上明确宣布支持WTO将会对全球市场产生直接的稳定性作用。欧盟和中国应该强调指出,无论WTO有多么不健全,它仍然是一个超国家组织,依然能够基于构建国际商法的相关规则和原则来解决贸易纠纷。自2001年入世以来,中国一直遵守WTO的所有决议,善意支持WTO完善自身体制的改革,从而使其反映发达国家及发展中国家两者的长期经济利益。

其次,欧盟和中国在宏观经济协调方面或有共同利益,这对于解决结构性贸易失衡至关重要。宏观经济涉及国民经济总值。中国是储蓄太多,消费太少;美国是消费太多,储蓄太少;欧盟则介于两者之间。如果全球贸易会导致逆差和顺差,那么宏观经济条件通常是主要原因,而非贸易壁垒,因为近年来的大部分关税已经大幅降低。这意味着,由于提高可支配收入将提升美国消费水平,近期表现为增加政府支出和大幅减税的特朗普式财政挥霍会因此加剧贸易逆差。

尽管主权很关键,但庞大经济体的决策会对每个人产生影响,并有可能加剧全球失衡。从这层意义上而言,中国和欧盟的共同利益就是严密监测国内财政和货币改革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并与其他合作伙伴共同协调宏观经济政策(或许可以经由G-20议程实现)。

第三,欧盟和中国在建立贸易监管环境和加速双边投资协定(BIT)方面大有可为。6月初,欧盟委员会副主席于尔基·卡泰宁和中国副总理刘鹤出席了第七次欧盟-中国经贸高层对话,双方在此期间宣布愿意在7月中旬之前就市场准入提议详细交换意见,同时加速双边投资协定的谈判。在当前面临新生保护主义和恶性反贸易民粹主义的时期,如果中国和欧盟能够达成投资监管协议,这将为全球贸易体系增添一个非常重要的稳定性支柱。

当然,中国公司能够无障碍获得国有银行所提供的资金,并因此得以竞逐欧盟的皇冠之珠。欧盟公司则缺乏这种能力。此外,欧盟委员会并不具备筛选中国投资者的能力。在一个成功的双边投资协定中,这些问题应该通过全面和有约束力的方法加以解决。

正如清华大学“一带一路”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齐思源(Vasilis Trigkas)所说:“一个平衡的中欧双边投资协定可以成为北京和华盛顿之间可预期的商业和解典范。旨在创造公平竞争环境的中欧双边投资协定为特朗普先生提供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既帮助他解决与中国的贸易纠纷,同时无损于他作为一个谈判高手和有决策力的政治家的形象。”

中国和欧盟经济总量占全球GDP的三分之一以上,其贸易几乎占全球贸易额的一半。尽管双方近来在“一带一路”倡议的欧亚互联互通愿景和16+1平台对欧盟凝聚力的影响方面存在分歧,但中国和欧盟仍多次尝试通过合作实现净福利,不仅为双方,也为国际社会带来利好。中国和欧盟的环境合作、对苏丹维和行动的外交参与、在亚丁湾的反海盗行动都是中欧战略合作的典范。在中欧领导人峰会即将在北京召开之际,全球商业秩序稳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风险。中国和欧盟存在共同利益,也肩负着维护世界和平与繁荣的明确责任。这一紧迫挑战为建立更加密切、更具战略意义的中欧伙伴关系提供了重要机遇,第20次中欧领导人会晤应把握良机。

本文英文版最初发表于外交官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