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中国领导人一直计划建立国家安全委员会,以协助治理中国复杂的国家安全体系。2013年11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决定,成立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CNSC)。2015年7月,中国政府通过了新的国家安全法案。这项法案将很有可能加强该委员会在制定中国国家安全政策中的作用。

赵可金教授在最近的一次问答专访中,就建立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源起和宗旨进行了探讨。他表示,这一全新的机构有望进一步加强中美两国之间沟通与协调。

中国为什么要成立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呢?

赵可金
赵可金是中国外交政策和公共外交领域的专家,他在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主管的项目重点探讨中国的全球治理与公共外交。
More >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表示,建立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首要目标就是推进全面深化改革,确保中国正在进行中的经济、政治和社会体制改革取得成功。此外,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及其制定的综合性国家安全战略和国家安全法还将有助于解决中国面临的国际安全问题。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二个目标就是建立统一的国家安全体系。在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成立之前,中国负责处理国内外安全事务的机构仍分属于中国共产党、政府、军队和中国社会的各个部门。然而,当今世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就需要多个部门之间开展更高效的管理和合作。例如,中国的海洋安全问题就需要十余个部门的共同参与,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可以独立解决这些问题。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三个目的就是为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及其管理国家安全、军事和外交事务制定的政策目标提供支持。新建的国家安全委员会隶属于中国共产党,而非国家政府,有望为前者的执政目标提供大力支持。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有三大主要任务。第一项主要任务就是为中共中央政治局提供咨询意见。中共中央政治局担负领导党内一切工作的责任,有权决定总体战略和国家安全领域的所有重大问题。

第二项主要任务就是统一党、政府、军队和社会所有相关部门的工作,并在不同部门之间进行战略协调。各部门将定期编制报告并上交至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还将在负责军事、国家安全和外交事务的机构之间建立顺畅的制度化沟通渠道。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三项主要任务就是针对国内外的安全威胁进行危机管理和风险管理。

将来,中国国家安全的总体政策方向将会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而上述政策的具体实施工作则将由各个部门分别负责。而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则将负责整体协调以及具体计划的决策和危机管理工作。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将对中国的外交政策产生哪些影响?它与中国现有的外交活动和管理部门有哪些合作关系?

自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以来,中国的外交政策便已确立了独立的目标,同时在很大程度上已与其他国家安全事务完全脱离。外交部致力于帮助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建立强有力的联系,并为推动国内经济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为中国的外交政策向更高层次、更趋一体化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曾在多届会议上强调国家整体安全理念的重要性,中国外交政策的制定都是为这一目标而服务的。

就这一点而言,维持长久的和平和国家的稳定应该是所有外交工作的核心目标。例如,在中美关系领域,确保两国的相互尊重及美国不干涉中国的内政是中国外交政策的重点。这些都是中国的核心利益。

但有一点需要强调的是,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将不会干涉特定部门内部的具体事务。例如,驻外使领馆的管理以及外交战略对话等问题仍将由外交部全权负责。除非出现突发事件或紧急情况,否则具体的工作仍将由各个独立的部门分别负责。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有哪些合作关系?它将如何加强政府部门和军事部门之间的沟通呢?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与中国人民解放军之间的关系跟它与外交部之间的关系基本类似。部队的内部事务,比如具体的训练、演习和通信事务仍将由相关部门独立处理。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不会取代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或中共中央政法委员会的地位。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加强各政府部门之间的沟通。其一便是召开会议。例如,如果军方希望增加军费预算,则需要提交申请并召开讨论会。第二种方法就是通过中国的立法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立法。最后一种方法就是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作为传播渠道,将从政府机关接收到的信息传达给其他相关的部门。

中国对不断演变的国家安全局势的管理工作持何种看法?

最近几年来,伴随着中国国际影响力的逐日提升,中国对何谓最佳的国家安全管理结构的观点也发生了改变。

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其最高决策机构常务委员会的领导下,许多机构纷纷加入了国家安全政策的制定过程之中,包括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国务院、外交部和国家安全部。

在过去,中国的外交事务曾相对简单,主要是根据利益关系明确区分敌友,因此上述结构基本可以满足中国国家安全事务的需求。此外,中国的第一代国家领导人大都经历了残酷战争的洗礼,在国家安全领域具有丰富的经验,因此没有必要为解决国家安全问题而成立专门的辅助机构(在这一点上与美国的开国元勋相似)。从毛泽东到邓小平,中国的领袖们一直依靠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他们在战争中吸取的经验教训制定国家的基本安全政策。

但是,自20世纪90年代起,尤其是邓小平逝世之后,上台执政的中国国家领导人大多是工程师和技术官僚出身,缺乏实战经历。此外,中国还面临着来自美国,尤其是在台湾问题上新的国家安全威胁。在这一大背景下,部分国家领导人建议设立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在著名学者汪道涵的领导下,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等机构开始围绕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结构展开了相关研究。

2000年9月,中共中央决定效仿美国模式组建中央国家安全领导小组。该领导小组系中国共产党内部负责筹划和协调工作的非正式机构,与中央外事工作领导小组合署办公。从此以后,即由中央国家安全领导小组负责针对中国面临日益严峻的安全威胁开始提出政策建议。该小组主要针对来自国外的安全威胁,分析其来源和严重性并制定应对计划,而国内维稳等安全问题则主要由中央政法委员会负责。

在那段时间,中国的国家安全部门一般将国际和国内安全事务分开处理。最初,这种体系结构并不成问题。然而,在中国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国内和国际安全问题也逐渐开始交织,国家安全这一概念的外延随之不断扩大。传统安全问题、非传统安全问题、短期性安全问题以及由于经济形势不佳而造成的长期性安全问题层出不穷。

总而言之,伴随着国际和国内重重安全威胁的出现,中国的国家安全形势也呈现日趋复杂的态势。上述运行中的双轨制体系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包括信息分散、沟通不畅和条块分割等现象。由于缺乏统一的指挥,中共中央迫切需要制定综合性的协同战略。正是基于这一背景,中共中央才于2013年11月决定成立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是否有相似之处?具体有哪些中国特色?

中国和美国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均为两国维护国家安全的最高顾问机构,也是各机构政策的协调平台。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相当于总统的私人智囊团,由美国总统任国安会主席,在国家安全事务顾问的带领下,负责协调总统、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及其他高层领导人之间的工作。

相比之下,中国共产党设立的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则是由主席习近平(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副主席直接领导。

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是决策和协调机构。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不同的是,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监督涉及战略、情报、国家安全和行政事务的数个执行部门的具体工作,这一点与俄罗斯模式有几分类似。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同时也是一个跨部门的机构,负责协调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以及其他机构的工作,并通过联系智库为中共中央提供政策规划。因此,尽管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由不少共同点,但也拥有很多独特的中国特色。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与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

在中国和美国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高层之间建立双向沟通机制是非常有必要的。

中美之间的安全问题将对整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中国和美国都是面临着全球安全问题的超级大国。两国需要在朝鲜半岛和中日钓鱼岛之争(日本称为尖阁诸岛)以及南海等问题上加强沟通。

在出现意外的紧急情况时,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和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之间的热线将有助于高层领导共享信息,制定计划,统一行动,并稳定局势。美国应以此作为展现对中国的尊重以及避免冲突和对抗的重要举措。

中国和美国的安全委员会还将促进两国政府及国家安全部门的高层领导之间的战略和安全对话。这最终将有助于妥善的解决中美两国的意见分歧,并进一步提高亚太地区以及全球其他地区的安全指数。

本文系“中国观▪观中国”系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