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在2013年2月进行核试验后,朝鲜半岛陷入更加持续的紧张局势。朝鲜日益咄咄逼人的行为已经导致了国际社会对其政权采取更为严厉的制裁,同时使朝鲜与其亲密盟友——中国的关系日益紧张。

在这次问答专访中,陈琪解释了这些事态发展对这一区域以及中朝关系有何影响。他表示,中国政府和美国政府可以一同合作帮助朝鲜半岛获得稳定。

 

朝鲜半岛日益紧张的局势背后有着怎样的原因?

 

在今年早些时候,朝鲜进行了第三次核试验,这促使联合国通过了2094号决议,强烈谴责这次核试验并要求朝鲜政府立即停止所有核活动。此后不久,朝鲜宣布不再遵守1953年签订的《朝鲜停战协议》,立誓重启宁边核反应堆,并威胁要发动与美国和韩国的战争。

如果没有颁布旨在加强对朝制裁的2094号决议,平壤方面可能不会以此为借口单方面退出停战协议。朝鲜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公开表达其愤怒并直接与联合国安理会对峙的姿态。朝鲜希望借此传达的信息是,它不会妥协或屈服于外部压力与制裁。朝鲜批评美国针对其发射卫星和导弹的制裁充满敌意,并指责其他国家支持美国和联合国加强对朝制裁的行为。

 

朝鲜政府近来的行动揭示了其核计划的哪些方面?朝鲜是否正在为军事对峙做准备?

 

朝鲜政府对于联合国决议的反应显示出即使是面对着巨大的国际压力,朝鲜政府近期依然不会放弃核武器计划。2094号决议将无法迫使朝鲜认错,更无法使其自毁导弹与核设施,而且也不能迫其向国际社会开放接受调查。如果制裁和联合国决议能够迫使朝鲜政府采取上述行动,那么朝鲜从一开始就不会进行核试验。

朝鲜对此事态度非常强硬。这意味着朝鲜不太可能会废止其核项目,因为这样做会减弱它对其他国家的威慑或要挟。

但是,朝鲜政府采用咄咄逼人的态度和言语不是为了挑起战争,而是为了促使国际社会公平对待其核需求和其他要求。

这些事态发展无疑对朝鲜半岛的安定造成了威胁,并给朝韩两国人民造成心理上的冲击。不过,没有多少人相信,朝鲜会真正与美国或韩国开战,因而不会构成真正的武力威胁。但是,这样做会给朝鲜自己带来大量的政治、安全和经济问题,愈发被孤立的朝鲜将无法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除此以外,朝鲜具有攻击性的言辞也并不会对它与美国、俄罗斯和日本等其余大国的关系产生实质性的破坏性影响。这些大国都不会因为朝鲜近来的冒险举动而对其发动战争。

 

在最近的事件发展中中国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中国支持2094号决议,是为了显示中国政府并不支持朝鲜进行核试验并对朝鲜可能影响区域稳定的固执行为表示失望和不满。通过支持2094号决议,中国也向国际社会清晰地展示了其立场:中国政府反对朝鲜的核试验并支持朝鲜半岛无核化。

中国支持2094号决议的另一原因是该决议相对平衡。虽然中国谴责朝鲜进行核试验,但也希望各国重返六方会谈,借此缓解朝鲜半岛的紧张态势以及推动解决朝鲜的核问题。

这是否标志着中国对朝政策的转变?

答案是否定的,中国的立场并不代表政策的重大转变。在过去,中国也常常支持国际社会对朝鲜的制裁,并表达对其不利于半岛稳定行径的不满。中国政府已多次要求朝鲜政府停止核试验并加入对话,而且无论是在双边或多边场合、私下或是公开场合,中国政府为了反对朝鲜核计划经历了不少挫折。

依照过往惯例,虽然有迹象表明中国更认真地对待国际对朝制裁,但中国也力求通过保持与朝鲜的正常贸易关系来平衡其对朝鲜核项目的批判立场。中国这样行事是因为,防止朝鲜半岛紧张局势上升符合中国的战略利益。

但是,中国对朝鲜典型的平衡姿态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国内外挑战。如何既保持对朝鲜危险举动的压力,又支持其政治社会稳定,这将是中国将后一段时间内的政策主调。

中国对朝政策受到哪些因素的影响?

中国政府对朝鲜政策的首要考虑的是朝鲜政权与社会的稳定。第二重视的是防止朝鲜半岛紧张局势上升引发周边国家介入的战争。第三项则是朝鲜的去核化。

这些工作重点影响了中国政府在朝鲜核试验问题上的立场。由于中国对朝鲜政策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朝鲜政治与社会的稳定,因而中国政府一直在很大程度上不得不容忍其核试验的冒险举动。然而,如果中国的工作重心转为朝鲜的去核化,那么北京方面可能会对朝鲜进行更加严厉的制裁。这样的改变将是里程碑式的变化,并标志着中国将不再费心维持朝鲜有名无实的盟友地位。

这样的政策转变还没有出现,但中国政府对朝鲜的政策确实经受着来自国内外越来越大的压力。朝鲜的核发展加剧了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并对中国与其他国家的外交关系制造了严重的问题。中国与朝鲜充满矛盾的传统关系,使其他国家可以向中国施压廉价的几乎不用付出代价的压力,以要求中国采取更加大胆的制裁行动。中国政府不得不经常处于防御姿态,并独自承担外交和政治上的代价。

在国内方面,中国面对的主要挑战是对朝鲜的民意转变。在关于中国应如何对待朝鲜的问题上,国内从精英到公众的态度与官方原有的平衡姿态之间的差别在扩大。

包括一些政府官员在内的精英阶层主张采取平衡姿态应对朝鲜问题,在保持两国传统政治和经济关系的同时,又表达对朝鲜不顾中国感受的核试验行径的不满。但如今中国的公众甚至是部分精英都认为,中国对朝政策存在问题。中国政府的对朝政策有逐渐失去支持的危险。越来越多的战略学者,也开始撰写文章质疑中国的对朝政策并批评朝鲜的行为。

中国的对朝政策近期有可能会发生变化吗?

尽管外界推测中国新主席习近平可能会改变中国的对朝政策,但这种改变不大可能会在近期发生。中国领导层换届期间以及换届之后的一段时间的首要任务是,处理更加急迫的国内事务而不是外交事务。

中国政府尚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仔细考虑对朝政策。因而,中国新领导人对此事的态度也一直不甚明朗。中国政府仅仅是在应对当前状况而不是建立一个全面的新政策。现在很难说中国与朝鲜的关系是在向积极还是消极的方面发展,甚至中国是否会改变对朝政策也不甚明了。

当前的半岛骚动是暂时的。一旦紧张态势得到平息,朝鲜的冒险举动得到部分纠正,一切将回到正常状态,而中朝关系也将一如既往。

目前的地区整体态势也使中国政府难以大幅改变对朝政策。中国在东亚面临着着传统国际政治的安全难题,包括美国“重返亚洲”政策带来中国安全环境变化的不确定性,中日在中国东海的领土争端,等等。中国政府相信,加入朝鲜去核化的国际压力阵营并加强对朝鲜的经济制裁,不会减缓美国在亚洲的战略行动,也不会使日本在钓鱼岛(日称尖阁列岛)问题上让步。

如果改变中国对朝政策无助于缓解中国的地区利益,那么中国又为何要与美国进行实质性的合作呢?在上述问题没有变化之前,中国政府不太可能主动改变对朝政策方向。

区域性大国如何能通过合作减弱朝鲜半岛的紧张态势?

 

一些政策分析人士主张,如果有足够多的大国共同向朝鲜施压、施加制裁将会迫使朝鲜去核化。但是,先前的制裁并没有对朝鲜造成任何影响。当然,不少学者和政府官员认为,这些行为起到了部分预期的作用。但总而言之,一味地施加制裁,或者一味地安抚朝鲜,可能不会有实质性效果。一味地对朝鲜采取强制性措施,只会加强朝鲜领导层和民众抵制改变的意愿。

美国、日本和其他主要大国需要改变其固有的怀有敌意的对朝方式倾向。朝鲜民众需要感到安全,而其领导层必须要感到自己的稳定和强大。

大国可选的另一种方法是,安抚朝鲜领导层,以此削弱朝鲜领导人及人民与外部世界的对立情绪。首先,我们应接纳朝鲜融入国际社会,然后再解决其安全顾虑,通过这样的方式地区大国逐渐改善与朝鲜的关系,与朝鲜签署和平条约并发展经济关系。企图孤立、抑制朝鲜政权或是向其军事施压,就像美国现在的所作所为,并不会达到积极的效果。

可能真正起作用的方式是,国际社会需要适时地交替地使用压力和安抚政策。对其不负责任的冒险行为采取批评和压力措施,同时奖励其融入地区安全和经济秩序。

美国政府需要带头做出真正的努力,确保朝鲜半岛安定并改变朝鲜半岛“冷战最后一块地盘”的现状。奥巴马总统应该鼓起勇气改变美国的对朝政策。

但是,美国的国内政治束缚可能使华盛顿方面也很难改变对朝鲜的态度。很多美国国会议员和美国民众都不希望减少对朝鲜的施压。

中国可以帮助解决这一紧张局势。中国政府应该利用所有可能的机会参与到与美国的各级对话之中,在朝鲜安全形势问题上达成相互理解。一旦达成谅解,美国政府与公众将会支持对朝鲜采取新的措施。

本文系“中国观▪观中国”系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