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印度在核态势上具有大量的相似之处,包括恪守“最低核威慑”(minimum deterrence)、“不首先使用核武器”(no first use)等原则;而两国推进中的导弹和导弹防御计划、核现代化计划,对战略稳定具有重要意义。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主办了为期两天的“中国与印度:核政策与动因”( China and India: Nuclear Doctrine and Dynamics)会议,40多位中印军事专家、学者和科学家齐聚一堂,并在会议第一部分讨论了上述议题。卡内基的韩磊致开幕词,司乐如主持了本次会议。

核立场,一致性 V.S. 演变

一位印度专家指出,中国的核武器库激化了印度对其意图的担忧,因为其一直不透明,相关的战略政策也并不明晰。中国专家对此予以反驳,指出自1964年第一次核试验开始,中国的核立场始终未变。相比之下,印度人对自己国家的核战略持有不同的观点:一位印度专家强调印度核武器政策的一贯性,而另一位专家则认为印度的核政策仍在谋划中,正逐渐展开。

  • 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一位印度专家质疑了中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立场,认为一旦中国核设施遭遇常规攻击,中国可能会考虑核报复。一位中国专家对此表示否定,强调中国核武器库规模小,且缺乏战术核武器,因此“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是可验证的。印度专家对此提出质疑,他声称中国拥有战术核武器,而这些武器如果只是用于自卫,那么,中国为什么还在进行核武器的多样化?
  • 生化武器:一位印度专家表示,如果遭遇生物或化学武器的攻击,印度可能会使用核武器进行报复行动。对于中国和巴基斯坦的核合作,另一位印度专家指出印度对此持续关注,并认为中印两国应将关注点聚焦于合作领域,比如在核恐怖主义、核大国的代理国等令人担忧的问题上。
  • 反价值瞄准:一位印度专家认为,中国核武器中,有部分以约60个印度城市为攻击目标。但一位中国专家驳斥了这一说法,指出中国少于100种的核武器中,没有任何一个配备了运载系统。针对这种反驳,印度专家表示,中国的核武器库估计拥有大约400种的核武器。
  • 军备竞赛:一位中国专家表示,中国之所以反对“相互确保摧毁”(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是因为这一原则会导致军备竞赛,刺激核武器的持续生产;中国深信核武器不应该被使用或生产,但在冷战期间,迫于美国的核压力,中国被迫走上拥有核武器的道路。

技术进步的角色

一位印度专家指出,技术进步使中印的地理边界线无关紧要;而一位中国专家分析了技术进步在制造威胁和创造合作机会两方面的角色。

  • 误导的报告:一位中国专家提醒印度与会者,不要相信那些关于高科技武器取得进步的报道,因为这其中绝大部分旨在诱使公众否认中国的防御技术含量低。
  • 军事现代化:印度与会者非常关心中国的军事扩张将如何影响中印关系;相比之下,中国与会者对印度增强军备的关心较少,但强烈敦促印度为了区域安全,消除与巴基斯坦的分歧。一位印度专家强调,中国对巴基斯坦的支持,以及中国自身的军事力量,不仅威胁着印度安全,也混淆了中国真正的区域意图和全球意图。
  • 导弹防御与反卫星试验:一位印度专家表示,印度和中国都拥有弹道导弹防御(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和反卫星计划,但中国的反卫星计划源自反卫星试验(Anti-Satellite Test)中“直接命中捣毁”(Hit To Kill)技术,而印度的反卫星计划则正从其导弹防御系统中衍生出来。这位专家强调,印度的弹道导弹防御计划是特别针对巴基斯坦的,但现在正在将其拦截范围扩大到5000公里。对此,另一位印度专家表示,这一范围扩大,可能表明印度已经开始将中国的弹道导弹系统纳入其未来的预算中。

外部因素和不信任

在这场讨论中,中国专家多会谈及美国,而印度专家总会谈及巴基斯坦。一位中国专家表示,随着美国军事力量的扩张,中国将不可避免地以相似技术的进步作为回应。与此同时,一位印度专家建议,鉴于巴基斯坦遭受着来自叛乱分子和不稳固的平民政府的威胁,印度必须提高军事力量的作用。另外一位印度专家指出,2008年孟买恐怖袭击事件,凸显了巴基斯坦恐怖主义对核武器的使用(Nuclear Weapons-Enabled Terror),这对中国和巴基斯坦的核合作具有重要启示。

  • 国际制度:中国与会者强烈鼓励印度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和《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Comprehensive Test Ban Treaty)。印度代表认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员身份本身并不意味着道义上的制高点,一个国家的行为是主要的决定因素。中国专家在倾听了他们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批评后,强调该条约仍是国际和平的基石之一。
  • 信任危机:大量中国代表对印度怀疑中国核意图的事实表示了讶异。一位印度专家认为,对于印度,核问题仍然是中印安全关系的核心。中国代表回应表示,中国的核武库并没有将印度作为目标,中国最低限度核军力结构等要素,都是为中国的和平意图服务的。中印双方代表都呼吁要加强对话,以作为危机管理的关键,加强双边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