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史无前例的九级地震以及破坏性的海啸之后,日本一直在努力避免核反应堆堆芯全面融化以及废燃料棒泄露。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的灾难为中国进一步思考未来是否应当扩张核电部门提供了宝贵的学习机会。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邀请了世界资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的中国能源政策专家沈岱波,上海社会科学院的孙霞,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能源研究所的刘强,以及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的杨富强,共同讨论了福岛核事故之后,中国未来能源发展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卡内基的涂建军主持了本次会议。

2020年中国的核能发展目标

至2010年年底,中国已有的核电装机容量仅有1080万千瓦,而北京方面最初打算到2020年将这一数字提高到4000万千瓦。福岛核事故发生前,一些专家相信,中国政府将把2020年的目标提高至8600万千瓦,而另外一些专家则认为,10000万千瓦的目标也是能够实现的。

  • 发展核能的必要性:与会者认为,虽然福岛核事故会暂时减缓核能增长,但由于国家节能和碳减排目标十分严格,政府又十分重视环境保护,因此核能必将成为中国能源发展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 核能的缺陷:涂认为,由于中国已经暂停审批新建核电站项目,因此核能带来的碳减排可能低于对2020年的最初预期。刘和沈则回应说,借鉴福岛核事故的教训来建立更健全的监督体系或许能加快对已列入计划的核电站的安全检查,使这些核电站在五六年内上马。所有短期缺口则只能通过节能措施、转用低碳能源或者可再生能源的对等增长来弥补。

福岛的教训

日本当前的这场核危机预计对中国这个在未来十年有着全球最雄心勃勃的核电建设规划的国家的能源决策者和普通老百姓的心理都会产生重大的冲击。

  • 核监管改革:杨表示,目前中国尚无管理核能方面的基本法,法律监管也未能与核工业的发展保持同步。更确切地说,目前中国的核监管部门——核安全管理司,并未从环保部获得足够的权限来有效地开展工作。他还强调,应当在国务院或者全国人大下设立权限更大,更为独立的安全委员会。
  • 应急反应机制:杨认为有必要建立和培训一支应急反应小组,在发生重大核事故时有效地开展工作。
  • 公众意识与信息透明:杨提到了在发生事故时,及时、透明地发布信息以及对公众进行教育的必要性。日本隐瞒事故真相的做法可能加剧了危机。
  • 核能专家的培养: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学里开设了许多有关核能的课程,但由于现在其他行业部门拥有大量的机会,如今中国开设的核能相关课程甚少。杨强调了集中更多的资源来培养核工程师的必要性。
  • 安全标准和监督:刘强调,核工业的增长必须保持在“合理的速率”,从而确保核电站能符合较高的安全和监督要求。

能效机遇及其他

人们预计最大的碳减排将来自于提高能效,但实现碳减排的其他低成本手段也同样存在。沈引用了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aurence Berkeley National Laboratory)最近的一项研究报告。该报告预测,中国的能源需求将在2030年左右达到最高峰,之后由于经济增长放缓、能源节约以及其他政策措施的共同影响,中国的能源需求将会下降。

  • “唾手可得的能效机会”:刘认为,中国应当采取几项简便、低成本的措施来提高能效,比如减少建筑物空气泄漏,控制城市交通部门等。此外,对能源行业以及高能耗产业的发展进行早期规划能够避免沉没成本以及内在的低能效问题。
     
  • 节能激励:征收碳税或者制定碳排放交易体系能够为公司提供减排激励,从而为政府规制提供补充。刘强调,这一体系应当按省、按行业划分,以便管理;并且还应首先在经济发达地区试点。
  • 改善可再生能源:与会者强调,中国应当学习全球最佳措施,让现有的可再生能源设施产生更多的能源,比如优化电网连接,确保风能和太阳能设施连接到智能电网并正常工作。
     
  • 分散式解决方案:沈认为,分散式解决方案,比如鼓励企业高效运作,并将其设施用于小规模可再生能源项目的激励措施能够弥补核能扩张放缓所造成的缺口。
  • 行业重组:孙建议,中国若想提高本国经济在全球市场中的可持续性,那么发展可再生能源,对传统工业进行低碳发展,以及通过创新来优化产业结构都是十分必要的。
  • 碳捕获与封存(Carbon Capture and Sequestration):沈表示,中国超过四百家的煤化工工厂为低成本的碳捕获与封存项目提供了契机。涂评论道,如果缺少了碳价格机制,中国将很难在现有几处示范点外进一步拓展碳捕获与封存活动。

由于中国的能源需求快速增长,而缓解环境退化以及减少碳排放又十分必要,因此所有与会者一致认为,在可预见的将来,核能必将成为中国能源结构的组成部分。不过他们又各自表示,希望中国能从福岛核事故中吸取教训,并对快速扩张的核工业加强安全管理。正如杨富强所说,“全球核能产量最高的四大国家中,已有三个国家经历了重大事故。当中国计划在未来短短的一、二十年时间内成为全球第一的核电生产国时,我们必须避免过去曾发生在以上核能大国的类似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