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的中美安全关系

可持续的中美安全关系
问答专访
总结
2012年,中国将经历领导层换届,而美国将进行总统选举,这样的形势有可能加剧中美两国间的紧张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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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国将经历领导层换届,而美国将进行总统选举,这样的形势有可能加剧中美两国间的紧张局势。

《美国的挑战》(America’s Challenge)这部新书的作者史文(Michael D. Swaine),在问答阶段回顾了中美关系的争议焦点——包括台湾问题、南中国海问题和朝鲜问题等。他认为,虽然华盛顿不应该改变它的总体战略,但为了提高参与度、并将中美在亚太区陷入日益对抗性竞争的可能性最小化,美国需要重新思考一些做法。

中美关系有多重要?

中美关系对双方而言都至关重要,在目前美国所需应对的国家关系中,它可能是最具难度、但在许多方面又是最为重要的战略双边关系。这样的判断综合了多种考量,包括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军事能力的日趋显著、全球影响力的不断扩大、在大量多边组织中参与度的逐渐提高、温室气体和其他导致全球污染及变暖的排放加剧(美国也是主要的排放国)、庞大的经济规模和经济范围,当然还有不容忽视的事实——中国并非一个民主国家。

中美关系经历过长时间的跌宕起伏,两国彼此争斗,一度又成为“战略伙伴”,但好景不长,这种伙伴关系不久又被弃用。

中美关系极为复杂,但同时却越来越重要,在一系列与美国相关的议题上——不仅包括国际的,同样也包括国内的,美国确实要得当处理。

中美间的对抗正在加剧?

据推算或合理怀疑,中国目前的武器装备(如果没有失效的话),已经到达了美国武器装备历史水平的某种程度。中国这样做,理所当然是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进一步来说,中国不是准备攻击美国或准备接管太平洋地区、成为该地区的主导力量,而是因为中国要降低安全漏洞,以防他国遏制、控制或阻止中国获取关键资源,防止台湾与中国大陆的永久分离。尽管中国军力因为过于落后而需要在整体上进行现代化,但台湾问题着实提供了相当的推动力。

在任何情况下,中国减少安全漏洞的努力,与美国基于历史和核心地缘政治原因而在西太平洋地区保持主导地位的努力总是相互冲突。于是,问题就演变为中美两国如何处理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战略转换。

我想强调的是:这一问题本质上是关于西太平洋地区的,它并不意味着中国在构建一个全球性的军事力量,以支持中国介入中东、非洲和美洲地区而获益。中国也不可能获得那样的军力,也不会有开展类似军事行动的意愿。

华盛顿是否需要改变其对中国的战略?

基本上,我认为华盛顿不会真的改变自1979年中美关系正常化起(或从那时起建立的外交关系)所施行的对华战略,这是基于美国的多重努力:努力寻求与中国开展更大的合作;努力让中国成为现有国际体系中更重要、更合作的一员(随着中国通过多种途径更多参与国际事务)。在全球多个领域,美国正努力与中国合作,发挥积极作用。但另一方面,美国对华战略的基础,是要求美国能持续影响、遏制中国,以及在中国一旦成为美国利益威胁时能挫败中国。

其中,美国最大的忧虑是台湾问题,要防止中国大陆对台湾使用武力或进行威胁。很明显,对台湾动武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也不符合该地区的利益。因此,美国需要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平衡:一方面是与中国的合作,另一方面是保持对中国的威慑力(部分人称之为防范不确定),而后者可能会导致更为负面的中美关系。

中国并非民主国家,中美之间从国民到领导层都充斥着大量的战略不信任(尽管他们也有合作的愿望),由此带来了中国发展道路的不确定性,使得美国要继续以两种方式来应对中国。这本身不是一个真正的战略,只是一种战略工具。现在可以说,美国需要重新评估部分能提升参与及合作方面的方法和政策,尽量减小实施防范和威慑政策的机会。

有些人认为要做到这一点的最好办法,只需简单地画沙为界、建立一支强大的美国军队、关注中国军事越界可能的一举一动、压制任何会威胁到美国领导地位的中国军力部署,以及明示中国“美国将坚定不移地保持主导地位”。

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战略,让我来重申下——我认为这种假设需要重新评估。首先,我不确定这是与中国打交道、并与之建立真正可持续合作关系的最有效方法。

其次,如果中国仍以现在的速度持续增长,我不知道美国是否能够长期保持现在的优势地位。尽管关于中国是否能像过去20年那样快速增长,存在着巨大的争议,但如果美国不能确保自己的增长,不能确保对该地区的资源投入承诺,那么其保持主导地位就比较存疑。所以这是个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需要更多关注构建区域安全的其他路径,或至少要在标准的“中心辐射型(hub-and-spoke)模式”之外另觅他径。所谓“中心辐射型(hub-and-spoke)模式”,是基于美国现有的联盟体系,以该地区的主要盟国为中心,进行前瞻性的军事部署及所有必须的配套。随着中国的日益崛起,我认为有必要与中国进行更多的接触。

同样的,中国与周边涉及安全问题的国家间,也需要进行广泛的多边交流,这并不必然是所谓的“硬安全”(hard security)(至少最开始并不是),而是为了该地区的未来、为避免陷入日益敌对状态,在推动中国军事力量在与美国更多接触交流的同时,与亚洲其他国家的军事力量进行更多的互动。事实上,这的确需要倍加关注。在我看来,美国需要在不同战线上的意愿行动做出艰难抉择。

华盛顿需要反思对台湾的政策吗?

很多人认为,台湾局势会像现在一样保持总体良性和稳定,但我却不那么肯定。如果中国大陆经济继续保持两位数的增长,如果中国大陆为处理或预防台湾问题而持续投入资源来获取更强的军力,在这种军力建设并不寻求对美国或台湾造成更大的威慑力的情况下,我不清楚中国能否接受美国对台军售的持续升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中美两国确实会因此而产生危机。

我理解中国大陆对台湾的立场和按其意愿处理该问题的承诺,因为这对中国人而言是非常严肃的国家安全问题。我们并不需要全盘接受中国方面对此的定义,但如果沿袭美国过去的处理方式,我不确定这个问题能被成功解决——过去的方式也就是“我们不介入两岸对话,我们出售武器给台湾,是基于对台湾可能的需要而进行的独立自主评估,我们不会就此与中国大陆会商,也不会因此与中国大陆交换意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认为这样的战略对中美关系的影响越来越难处理,美国应该思考两国如何才能通过某种形式的对话为相互理解而进行接触、评估,或者经美国政府与台湾政府磋商后就军力部署和武器出售达成某种让步条件。然而,这要求部分美国官员要改变对现状的认识,因为目前美国政府官员的基本理念是,“东西还没坏,别急着修”,如果中国继续保持发展态势,美国也就维持对台军售;如果未来趋势能持续,我认为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美国如何有效处理东海和南中国海的领土争议?

美国过往在这一点上的作为是亦正亦反的。积极方面,美国清楚地表明,无论是中日在东海的领土争议,还是中国与许多东南亚国家在南中国海的领土争端,或者其他地区的,美国都予以关注。

作为区域的主要参与者和主导的海上力量,美国关注海洋自由和冲突的和平解决,并以此作为重要的衡量标准,而这一点对区域内的所有国家都很重要,是安抚美国盟友,告诫那些试图采取胁迫手段、或者更恶劣手段来解决问题的国家不要轻举妄动的重要手段。现在,可以说,美国在不经意间已经将该信息传达给了中国,可能也包括其他国家,也就是美国今后将为维护海洋自由和和平付出更多努力。东盟中与中国有着领土争端的东南亚成员国,某种程度上也包括与中国为领土纷争不断的日本,似乎都知晓了这一点。

正如我所言,这是美国无意而为之的。我认为美国并没有明确的意愿来画沙为界,来在领土争议中表示支持中国的对立国,但中方却在很大程度上认定了美方对中国的敌对立场,并将此看作美国大战略布局中的一招:借助这些与中国相关的领土争议,美国不断提升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存在和杠杆作用,争取各国对美国立场的支持。当然,中国并不乐意看到这一点,他们希望美国采取一个更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场——正如美国公开宣称的那样,但美国的所作所为却并未让中方如此认为。

在朝鲜问题上,中美能更好地合作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析家们发现,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禁止来自于半岛的核武器或核技术出口,中美两国一定就避免朝鲜半岛冲突和不稳定达成了一致承诺。诚然,两国的目标非常相似,但在如何实现目标、何种策略最为有效的认知上,两国存在着明显的差异。在这点上,尤其是中国方面,存在着战略不信任。

中国强烈怀疑美国所认为的最好解决办法莫过于推翻朝鲜的政权,换句话说,政权更迭可以化问题于无形。中方一度明确暗示,他们并不倾向于采用这种办法。但是,这也不是说中国支持现在的朝鲜政府并任其作为,也不是说中方在未来将无限期支持朝鲜政府——中国没必要如此行事,但中国在是否要集聚其他利益攸关国共同反对朝鲜政权方面举棋不定。中方希望为朝鲜敞开大门,希望保持朝鲜政权,希望和平解决朝鲜问题而不引发朝美之间更大的对抗。中美两国,对于如何做到这一点,以及它们分别扮演的角色有着很大的分歧,而未来,这种分歧也将继续。在我看来,中美两国对朝鲜各自的政策,在近期也必然不会发生大的改变。

现在,朝鲜进入了候选领导人赴任的关键阶段,而中国对此长期关注。后金正日时代,他们希望朝鲜能涌现其他元素,能在某些方面更平和,能对中国正在施行的改革政策更为认同,由此以和平方式使该地区获得更大的稳定。

所以,由于这种方式获取稳定的可能性,中国并不愿意诉诸推翻现有朝鲜政权的努力。但是长期来看,美国并不必然支持这种观点,美方在朝鲜问题上日益关注去核化问题,并且要确保朝鲜政权停止对韩国发起的严重挑衅行为。这样的动态博弈,将会持续下去。

即将到来的换届对中国国内有哪些影响?

老实来讲,在目前这个时点,对于中国新领导层与过去相比将有何种不同作为,我认为一切都不清楚。目前领导层明确的继任者——在最高层,是习近平和李克强——用外交政策的术语来讲,他们就像是某种密码,他们各自的偏好、支持什么、否定什么,都能进行多维度的解读。明年,党内领导层将会大换血,70%或者更大比例的领导职位将会轮换,同时也有许多高层领导将会退休。

届时,将会有大批新人涌入,所以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确实无法知晓他们的观点。然而,我们必须关注目前已有的某些趋势。其中一个是中国经济改革的水平和程度。许多分析家深信中国已经进入一个转折点,为获得足够的经济增长来维持国内经济社会的稳定和繁荣,未来中国将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革,尤其是金融领域;另外,中国在某些其他政策上也要做出变革,包括国内劳动力流动、居住证及类似方面。如果没有深层的改革,中国经济增长率将会大幅下降,滋生大量问题。

新一任领导的首要任务就是如何应对上述挑战,其次是如何处理国内异议: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中国的通讯交流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国人与海外交流的能力、使用各种先进技术的能力,遭遇到了政府控制信息的管制,因为这些信息因素,可能对中国政府造成威胁。

而目前,正如我们所见到的,阿拉伯之春及其发展,正是基于这些技术生成和壮大的社会运动。中国政府当然不希望国内发生类似情况,所以面对这样的大挑战,中国政府总的来说启动了压制政策:从技术面来遏制上述社交能力,对国内追求更独立行事的个人和团体增加施压程度。这种情况很令人担忧。

中国政府似乎已经得出结论,中东发生的事件导致了该地区相当的不稳定、制造了混乱,为了杜绝国内发生此类现象,为避免社会结构破裂,为防止政治和社会关系的突变,中国政府要把任何运动扼杀在萌芽状态,在某种抗议或批评的初期就搜寻蛛丝马迹。中国所得到的结论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么政府就将陷入麻烦。

当然,现在的中国政府,有着经济增长这个坚强后盾作为支撑,与突尼斯、埃及或利比亚的经济社会状况大不相同,至少比后两者要好得多,同时鉴于国内民众对中国近代曾发生的混乱大多心有余悸,因此,在大部分领域,中国政府依然享受着普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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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文件: http://www.carnegietsinghua.org/2011/10/06/可持续的中美安全关系/ex3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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