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国集团财政部长最近未能重申其支持自由贸易的立场,这反映了美国与其他主要经济体之间存在的分歧。美国政府认为贸易赤字阻碍了美国经济发展,并倾向于采取双边方式来改善贸易失衡状况。这些做法包括包括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措施,例如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重新协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以及弱化世界贸易组织的重要性等。然而这种思路是错误的。

美国的整体贸易平衡和其与任何特定国家的双边贸易赤字都没有关系,即使是与中国的双边贸易赤字也是如此。双边贸易平衡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一个国家的整体贸易平衡。

设想世界上只存在三个国家,A国向B国出售了某些商品,B国又向C国出售了相似价值的商品,而C国又向A国出售了相似价值的商品。这样每个国家都对其中一国存在双边贸易盈余,而又对另一国存在双边贸易赤字,但是从整体上来看,每个国家的贸易都是平衡的。

此外,一国的贸易平衡并不取决于其贸易制度是相对开放还是倾向于保护主义。巴西和印度的贸易制度都极具保护主义特性,但两国的贸易却仍长期产生赤字;德国和新加坡的经济体系相对开放,但却均存在大量贸易盈余。

贸易赤字和经济增长之间的联系也十分薄弱。经济快速增长通常伴随贸易赤字,这是由于消费激增产生更大的进口需求,而经济停滞则导致进口需求的减少。

唐纳德·特朗普的贸易顾问不当地运用GDP基本会计恒等式(即国内生产总值等于消费额、投资额以及出口的总和减去进口),并产生错误观念。这些贸易顾问认为,如果出口有所增长或进口有所减少,那么GDP就会增长。但这却并未体现进出口变化的后续影响。

仅仅是通过征收高关税来减少进口,也会促使企业抑制购买,从而使总体GDP仍维持不变。另外,如果针对个别国家提高关税,则会导致企业从他国购入货物,这样虽然进口来源变了,但是进口货物的价值没变。

持续的贸易赤字反映的是一系列结构性和宏观的经济政策。举例而言,贸易赤字的国家没有足够的储蓄以满足投资需求,而贸易盈余的国家却有过多储蓄。

美国储蓄率低是由大量的预算赤字和过高的家庭支出造成的。但一国的储蓄率与其贸易伙伴的储蓄率也有关系。

中国在过去十年储蓄率较高,导致了大量资金外流到美国。这帮助降低了美国的利率,为美国政府和美国家庭借贷提供了便利,进而导致了美国净储蓄的下降。由于净储蓄等同于净出口,美国持续的贸易赤字由此而生。

美国是全球资本流动的理想避风港,这使得美国贸易赤字更为恶化。它促使美元升值,实际上使得美国不可避免地出现贸易赤字。

从这个角度而言,美国的贸易赤字与其所声称的不公平贸易行为毫无关系,而是更多地与美元所起的独特作用有关。这赋予了美国“过度的特权”,使其可以高枕无忧地持续保持贸易赤字。

将美国的贸易平衡状况与欧盟和中国相对比便会发现,2015年美国和欧盟对中国都产生了高额的双边贸易赤字,造成了中国高达6000亿美元的整体贸易盈余。但令人惊讶的是,欧盟整体贸易盈余930亿美元,而美国整体贸易赤字8110亿美元。

然而在2010年,欧盟还是呈现整体贸易赤字的情况。欧盟由贸易赤字转变为盈余由欧元急速贬值造成(欧元贬值改善了其贸易平衡状况)。希腊、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等欧盟成员国在金融危机后均采取了紧缩性预算政策,这对贸易赤字转为盈余亦有帮助。

这些转变体现了不同国家的不同政策之间存在的复杂的相互作用关系。仅凭双边贸易平衡状况不能准确反映一国的经济实力。

讽刺地是,随着美国在经济复苏之路上相比欧盟更进一步,美国的贸易赤字可能继续增长,并且美元的估值过高状况仍会持续。与之相反,中国的贸易盈余也可能继续增长,这是由于中国经济增长的长期放缓抑制了其进口,同时美国的强劲增长也促使中国出口反弹。

本文原载于《华尔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