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近日表示,俄罗斯必须增强其战略核力量的军事潜力,尤其要确保这些导弹能够穿透现有的和未来的导弹防御系统。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随后在推特上表示,美国必须极大地增强和扩展其核(武器)能力,直到这个世界开始对核武器有所认识。

普京表示要增强俄罗斯核力量的军事潜力,其含义如果是指通过增强导弹性能以保证导弹突防能力,这个表态不算离谱;如果其含义是增加俄罗斯的战略核武器数量,恐怕俄罗斯有些力不从心。

特朗普的表态用了strengthen(增强)和expand(扩展)两个动词,后者通常指扩充数量。随后,特朗普的幕僚赶紧“洗地”,表示特朗普说的是制止核扩散和核恐怖主义,强调的是改进和现代化美国的威慑能力。幕僚在这里不露声色地把“扩展”一词轻轻擦去了,谁知特朗普不领情,第二天专门澄清:就是要搞一场军备竞赛,“我们将在每一步胜过对手并在最终胜过所有人”。

特朗普扩展核能力的戏法

如果“胜过”对手的含义是核武器的数量比对手多,特朗普的赢面很大。目前美国战略核武器携带的弹头已经略多于俄罗斯。美国在核裁军的过程中还留了一手,把部分裁减下来的核弹头列入中间状态(hedge),放在库房随时备用。因此,特朗普还可以要求美国退出START系列的战略武器削减条约,把空置的导弹装载能力和轰炸机装载能力重新用来装载列入中间状态的核弹头,这样,美国的战略核武器携带的弹头数量可能迅速加倍。俄罗斯的战略核武器也有部分空置的装载能力,能重新装载一些核弹头,但是,达不到加倍的程度。

不知道特朗普是不是在听取情况汇报的时候,发现了美国列入中间状态的核弹头以及美国现存的战略核武器空置的装载能力,因此,发挥了商人的联想能力。这就好比商店库房有不少存货,商店货架上还有不少空位,为什么不把库房的存货搬到货架上来?不管卖不卖得出去,至少能赚个琳琅满目的彩头。

美国已经拆卸的核弹头也完整保留了其中的核材料芯,如果美国要重新走冷战核扩军老路,要重新大量装配核弹头也不会缺核材料,美国缺的将是运载工具。

从今后几年开始,美国的核武器将逐渐老化,陆续需要更新,这将是一笔巨资。即使不扩充核武器运载工具的数量,只是单纯地更换现有核武器,对美国而言也是沉重的经济负担。因此,一些明智的美国安全专家开始考虑是否进一步削减部分美国核武器,以减少核武器更新带来的巨额费用。当然,他们也希望拉着其他国家一起削减或者禁止同类核武器,以便维持美国的总体核优势。

特朗普如果要搞核军备竞赛,也只能靠演戏法,那就是退出一系列战略武器削减条约,把列入中间状态的核弹头重新装载在运载工具上。要实质性地增加运载工具数量,特朗普恐怕力不从心。

这种戏法,俄罗斯也能演。俄罗斯有数量不少的战术核武器,冷战结束时俄罗斯做出过关于战术核武器方面的承诺。俄罗斯也可以放弃这些承诺,把各色战术核武器都摆出来,这样俄罗斯核武器总数只怕不少于美国。

演戏法无好处

美国和俄罗斯如果都上演这种戏法,对它们的安全没有好处。核武器对安全的作用存在着饱和效应,俗称“边际效用递减”。意思就是,在核打击中使用核武器数量越多,可以杀伤的目标越多,但是新增目标的重要性却在下降。如果在很多核武器的基础上再增加一枚核武器,新增的核武器就只能用来打击不重要的目标。

既然核武器太多了没什么用,为什么冷战中美、苏要疯狂进行核军备竞赛呢?这里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于,美、苏当时都要当老大,而且都把核武器相对数量当做老大的标志。如果老大的核武器不是最多,美、苏担心马仔可能会对老大失去信心。现在美国的马仔并未因为美国核武器数量太少而准备转投他家,特朗普也不大舍得掏钱罩着马仔,因此,美国增加核武器数量并无好处。另一方面,俄罗斯现在也没几个马仔需要罩着了。

如果美国上演核军备竞赛的戏法,对它自身损害很大。美国在过去一些年在世界核秩序(包含核军备控制、裁军、不扩散和核安全等领域)建立起来的话语权将严重受损。美国将被迫投入新的费用来重新装载大量核弹头;美国还不得不花费巨资全面更新运载工具。这些费用可能挤占美国目前大力投资的导弹防御等新的战略能力的发展。

关键是,特朗普的戏法如果要发挥作用——在军备竞赛中战胜对手,这需要对手的配合。前面说了,如果美国宣布将处于中间状态的核弹头重新上载到运载工具上,俄罗斯只要说“我有比你多得多的战术核武器”就挽回了面子,不需要花费任何实质性的费用。因此,特朗普只能等中国“上钩”。

中国不必理会特朗普的“狠话”

中国核武器现代化的重点之一是通过提高核武器的隐身性能来增加核武器的生存能力,例如,发展机动导弹和潜射导弹;重点之二是增加核弹头对导弹防御的突防能力,这是中国核武器现代化的基本任务。由于国际安全环境的变化,例如,其他国家发展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等情况,中国可能需要适当增加核武器的数量。但是,其前提是中国上述核武器现代化任务取得阶段性成果,中国能够再部署更多一些已经定型的高生存能力、高突防能力的核武器。切不可随着特朗普的笛子起舞,按照他的节奏部署过时的或者不成熟的技术。

美国增加核武器数量对中国战略核报复能力造成的损害,远不如美国的反导和侦察能力的发展带来的损害。特朗普的戏法除了干扰中国的注意力,并没有实际作用。其他国家的领导人飚点狠话,演个戏法,不足为惧。中国现在最重要的是戒骄戒躁,按照自己的规划做好自己的事情。

本文最初发表于澎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