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韩国和美国宣布在韩国部署萨德(Theater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反导系统,此事引起了中国强烈的外交反应。如果中韩不能就此找到解决方案,两国之间可能还会出现进一步的负面互动。

在部署萨德的决定宣布之前,中韩两国对各自的导弹与反导活动都采取了极大的克制态度。韩国此前一直不愿意接受美国关于部署萨德的建议,其忧虑在于部署萨德可能引起中国的担心;而中国在进行导弹飞行试验的时候基本上是选择从东向西,中国的考虑是向东的导弹飞行试验可能在韩国产生威胁感。两国这种小心翼翼的自我克制态度稳定了中韩两国关系,促进了过去几十年中韩两国贸易和文化交流的快速发展。而部署萨德的决定则破坏了中韩两国的稳定关系。

尽管韩国和美国政府宣称萨德系统不针对中国,但是萨德系统的雷达(TPY-2)过于强大,可以跟踪中国飞行中的一些导弹弹头。中国很自然地会担心萨德雷达用于搜集中国核弹头的重要数据。美国从其他渠道得不到这些数据,其结果可能会损害中国的核威慑能力。

雷达的探测距离依赖于雷达的工作模式,例如,雷达波束的功率、雷达凝视目标的时间等。如果雷达处于一个特定的工作模式,雷达的探测距离则主要取决于目标在雷达波中的显眼程度,或者说目标的雷达截面。如果目标的雷达截面很小,雷达接受到的从目标反射回的电磁能量就很少,雷达就只能在很短的距离看到目标。

导弹弹头(严格来说叫做再入飞行器)通常是圆锥体,圆锥体的鼻锥和侧面都极为光滑,以便降低向前方向的雷达截面。一些不得不保留的曲折形状通常放在圆锥的底部(或者说弹头的尾部)。因此,弹头侧后方的雷达截面会远远高于弹头向前方向的雷达截面。如果雷达观察一个电磁隐身的弹头前部,从弹头鼻锥和侧面反射回来的电磁波非常少。可是,如果雷达观察同一个弹头的侧后方向,其电磁反射会强得多。所以,雷达观察同一个弹头,观察侧后方的探测距离比观察前部的探测距离会大得多。

计划在韩国部署的萨德雷达位置极为特殊。如果这个雷达可以观察来自朝鲜的导弹,那么,它就可以观察飞经中国东北的中国弹头的侧后方。有一些研究声称,中国东北处于萨德最大探测距离的边沿,因此,中国不应该对此感到担心。得到这种判断,其计算过程中使用了弹头向前方向的很小的雷达截面,因此低估了在韩国的萨德雷达的探测距离。实际上,在以下两种情形下,在韩国的萨德雷达可以看到中国弹头的侧后方,从而得到非常远的探测距离。

第一种情形是:中国从东北方向向西进行导弹飞行试验。中国需要这类试验来发展针对导弹防御的突防措施。其中一种突防措施是:导弹在助推段结束之后释放一个真弹头加上若干诱饵弹头。设计者通常会将真弹头和诱饵弹头向前方向的雷达特征做成不可区分或者随机变化,这样位于弹头前方的反导雷达就无法识别这些真假弹头。可是,真假弹头在从导弹释放出来后,其侧后方的雷达特征可能有系统性的差别。在韩国的萨德雷达可以侦测中国导弹飞行试验,从而了解中国导弹释放的真假弹头的特点。

第二种情形是:中国从其腹地向美国发射洲际导弹进行核报复打击。在韩国的萨德雷达可以在很早就跟踪中国的导弹和弹头并将中国弹头的轨道数据传给美国的全国导弹防御系统。这将使得美国的全国导弹防御拦截器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更多次拦截尝试。在韩国的雷达也有可能通过比较真弹头与诱饵弹头侧后方的雷达特征对中国真假弹头进行识别。位于中国弹头前方的雷达如果试图识别中国的真假弹头,将会困难得多。

萨德雷达如果最终部署在韩国,其地理位置极为特殊,而且功率庞大,几何分辨率达到厘米量级,这将会损害中国的核威慑能力。中国不得不做出反应。中国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改变中国导弹飞行试验的方向,将其弹头的尾部避开萨德雷达。如果中国决定这么做,中国导弹飞行试验的弹着点可能就会在东海一带。这反过来可能给韩国产生威胁感。

中韩之间的这种情形是一种典型的安全困境。中韩双方都不想向对方施加安全威胁,萨德部署决定引起的负面互动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合作性的方案有助于两国减缓安全困境。一种可选的方案是:韩国不部署萨德的TPY-2雷达,而是部署韩国已有的绿松雷达或者其他同级别的雷达。与绿松级别的雷达相比,萨德的TPY-2雷达并不能给韩国提供更强大的对付朝鲜导弹威胁的能力,其原因在于,TPY-2 雷达的探测距离远远超出朝鲜领土。

中国的关切主要是萨德的雷达。如果韩国部署绿松级别的雷达,这一举措将不会削弱韩国对付朝鲜导弹威胁的能力。同时,这还可以大幅度减轻中国对萨德部署的担心,从而修补中韩两国关系。

更换韩国雷达是减缓中韩面临的安全困境的方法之一。两国人民应该通过对话探讨更多的建设性方案来解决双方所面临的问题。

本文最初以韩文发表在《京乡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