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最近的核导试验迫使美韩两国政府加快了在韩国境内部署“末端高空区域防御系统”(简称“萨德系统”)的谈判进程。美韩领导人希望“萨德系统”能拦截来自朝鲜的高空导弹,以作为韩国现有低空导弹防御系统的有力补充,为韩国及驻扎在韩国境内的美军提供额外的保护。

中国政府一直反对该部署,担心该计划实为美国建立区域导弹防御网络的战略,以拦截中国向美国发射的导弹、削弱中国的核报复能力并降低中国的核威慑力。

近几个月来,中国政府对美韩两国推进“萨德系统”谈判进程的不满表现得更加明显。中国相关部门曾就此展开热议并声称,如果美韩两国继续推进谈判并部署“萨德系统”,那么中国宁可冒着美国反击的风险也要进一步提高其核打击能力。避免这种冤冤相报的恶性循环是维持地区稳定的关键。这也是上述国家同心协力应对当前更紧迫的安全挑战(朝鲜的核威胁)的必要先决条件之一。

中国许多军情分析人士似乎对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的作用存在重大误解。他们认为,“萨德系统”最适于拦截射程介于500至5500公里的中程弹道导弹。而整个朝鲜半岛从南至北的距离只有约900公里,所以这些分析人士认为,“萨德系统”在帮助韩国抵御目前最主要的导弹威胁--来自朝鲜的短程导弹这一点上毫无作用。因此,他们怀疑部署“萨德系统”的真正目的在于损害中国的战略安全利益。他们尤其担心,美韩将利用“萨德系统”的雷达监视中国东北部和黄海潜艇发射的洲际弹道导弹情况。

实际上,“萨德系统”的初衷是为了击落短程和中程导弹,而迄今为止,对该系统的绝大多数测试系统针对地都是短程导弹。考虑到“萨德系统”可拦截导弹的作战高度为40至150千米,因此,它应该有能力击落射程为300公里以上的短程导弹。此外,朝鲜可能会像网球比赛中的高吊球一样,利用中程导弹从更高的高度打击韩国的目标。而韩国当前的导弹防御系统对此类攻击毫无抵御能力。更糟糕的是,朝鲜可以在高空引爆导弹的核弹头,但韩国现有的导弹防御系统却只能拦截低空入侵的导弹。

中国的专家对“萨德系统”的雷达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但中国政府的决策者们准确了解该系统将对中国将产生多大的影响至关重要。中国部署了越来越多的陆基移动式洲际弹道导弹(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s)旨在穿透美国的导弹防御,而“萨德系统”的雷达对中国打击美国的能力的整体牵制作用非常有限。此外,据报道,绝大多数中国的洲际弹道导弹都部署在东北部以外的地区,而中国的弹道导弹核潜艇则主要部署于南海海域内。“萨德系统”的雷达根本无法监视上述导弹。

而对韩国而言,朝鲜不断提升的核导能力已经成为威胁其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最近,朝鲜政府叫嚣将发起先发制人的核打击行动,这令韩国民众对朝鲜核导弹的担忧情绪飙升到了历史最高点 。韩国政府一直希望能弥补其导弹防御系统的不足,但其自主研发的项目最早也要到2023年左右才能初见成效,而部署“萨德系统”的速度则相对较快。此外,“萨德系统”的作战能力实际上比美国原计划在韩国部署的“标准-3”(Standard Missile-3)型导弹拦截系统要低。这表明美韩两国部署该系统的确是出于自保而非削弱中国的核威慑力。在当前的形式下,中国应灵活应对这一问题,避免给中美和中韩战略伙伴关系带来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美国政府最近还邀请中国就可能的“萨德系统”部署展开讨论,同时表示愿意提供相关的技术简报。接受美国的邀请将对中国大有裨益。中国参加此类讨论不仅不会令其利益受损,还可以借机展示其积极寻求外交解决方案的开明立场。实际上,这将是中国获得宝贵意见并施加影响的大好契机。

例如:中国可以利用在讨论过程中提出相关建议,以缓冲“萨德系统”对中国的负面影响。中国可以询问“萨德系统”拦截装置使用韩国现有的雷达系统而非新雷达的技术可行性。此外,美国政府还表示,该系统的雷达将采用“末端”部署模式。在这种模式下,雷达的追踪范围将大大小于令中国倍感威胁的“前沿”部署模式。中国政府可以借此要求美国提供可行的技术方案,以有效地提升美国或韩国将雷达从“末端”部署模式切换至“前沿”部署模式的难度。即使美国政府无法提供令人完全满意的解决方案,中国仍可以通过观察美国政府官员的反应更好的理解美国的意图。

中国也可以据此看清朝鲜半岛导弹防御系统未来的发展形势。例如:韩国是否会在部署“萨德系统”后继续研发其自主导弹防御系统呢?如果是,那么部署“萨德系统”是否就只是权宜之计呢?美国将在韩国境内部署多少“萨德系统”?其大概位置又在何处呢?

总的来说,就“萨德系统”的部署计划与美国展开对话显然对中韩两国都有利。积极开展讨论是上述国家找到共同解决方案的最有希望的途径,有助于打破僵局并可避免新一轮代价惨重、高度危险的军事冲突。

本文最初发表于《南华早报》。